事实上,太守杀人后畏罪潜逃一事做得确实干净利落,即使是捕快要找不出确定的证据。红莲和周郡丞能证明太守是红袖阁的常客,但就连她也不知道密道的存在。
太守多年来稳坐这个位置,论做表面功夫确实高妙。
阮总管锋芒一转,又带了几个人进来。太守一看,浑身都如筛糠,几不能站立。
那是他府邸中的仆役。
自然不是此处的府邸,而是不远处真实的、玉砌雕栏的府邸。
晃眼一看,还以为进了江南的行宫。
阮总管皮笑肉不笑:“太守大人,眼熟吗?您的府邸也是让我这老奴大开眼界啊。”
仆役各个面如土色。他们向太守一个接一个地磕头:“老爷,老爷你就认了吧,府里已经被人抄了啊。”
太守仍旧负隅顽抗,赤红着眼睛怒吼:“你们是受了谁的贿赂要来陷害本官?说!”
仆役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阮总管不急不忙,丢出下午荀祜砍下来的那半块砖,将齐久安所说复述了一遍,还找来了当地最有资历的匠人作证齐久安所言无误。
接着阮总管幽幽道:“太守大人,那些据您所说,自愿修缮堤坝的百姓就候在外面,要不要见上一见?”
到这一步,太守贪墨一事已然无从抵赖。
不过此事证据确凿,荀祜要这般兴师动众的目的显然不是逼太守承认贪墨。
太守这会儿已经明白说什么都没用了,神色灰败,形如枯槁。
齐久安不吝于再添一把火,向太守一一说明了桌上这几道佳肴分别由什么制成。
一时间屋里屋外,沸反盈天。
阮总管走到太守面前,轻声细语:“大人,您就都说出来吧。说了估摸着还能少受些罪。”
但太守不知是惊吓过度,还是咬定打死不认账,愣是不说。
若给太守两三天时日,兴许他能想明白,自己全招了。
不过荀祜没那个耐心,他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扶手。
府邸中装潢简陋,连他身下坐的这把椅子,也不是什么名贵货色。
可经他这么一躺,愣是躺出了云龙黄花梨宝座的气度。
阮总管长伴在荀祜身侧,知道荀祜的耐心濒临耗尽,就赶忙拍拍手,让最后一批人进来。
侍卫半是请半是押送,把太守一家老小全运过来了。
那位“贤惠”的夫人也在,满头的金钗,手上两只玻璃种正阳绿镯子格外夺人眼球。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提前和他们说过什么,太守夫人不顾侍卫阻拦,一个劲地往前扑:“老爷,老爷,救救我们。涛儿他还小啊!他不能这样没了!”
这些人哭的哭,闹的闹,涕泪横流,屋顶都快被他们掀翻了。
太守听见声音就倏然抬起眼,惊恐地看向荀祜:“王爷,王爷,臣的家人是无辜的啊!”
荀祜没和太守多争论,只简明扼要地问:“想从谁先开始?”
侍卫们齐刷刷拔出佩刀,亮光一闪,刀就架在了太守妻儿的脖子上。
不过片刻,太守全招了。他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
若是旁人,他还能撑一撑。但眼前的是荀祜。
杀人不眨眼。
他生怕说慢了一秒,他全家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臣招供!求王爷放过他们!”
荀祜不置可否:“说说看。”
“臣……杀了寻香。”
后面的事顺理成章。太守一个字不落地全招了。
不过荀祜的目的在太守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达到了。
他要他亲口承认,杀了寻香。
哪怕光贪墨数千万两甚至上亿白银的事,就够太守上九次西天。
但那是百姓们的公道。
不是那无辜女子的。
一切尘埃落定,太守被捕快押送出府。
一路上荀祜特意吩咐过,走慢一点。
白日里修缮堤坝的工人就堵在门外,候着他出来,一个个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太守。
屋里终于恢复安静。
小皇帝像是终于从梦里醒过来,又像是久居水中,忘了呼吸。这会儿呼吸急促,猛然扭头看着荀祜:“你是如何发现的?”
荀祜道:“皇上,须知凡事过犹不及的道理。”
沧州本富庶,太守乃一州之长,任职多年,何至于此。
早在第一眼看到这府邸,荀祜就起了疑心。
小皇帝急切追问:“若误会清官,寒了他的心,该当如何?”
荀祜不答反问:“皇上可记得我们第一天来沧州,遇到一群孩童,其中一个还撞到了齐尚仪?”
小皇帝说记得。
“臣猜想孩童没有不喜欢糖画的,偏偏糖画极容易粘在衣服和发丝上。为了保护糖画,孩童嬉闹奔跑时,往往会把糖画往外伸。
可那孩童撞到齐尚仪后,她的衣服却完好无损。可见孩童撞上齐尚仪是早有预料,她把糖画捂在了自己身前。”
小皇帝再没什么可说。
夜里,小皇帝做了一个梦。
他被荀祜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