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久安定好计划就高高兴兴从柜子里挑了一套衣裙。
她这几日跟杨太后学着打叶子戏,她自带记牌器,学会规则后就在宫里大杀特杀。
几个太妃都有自己的小金库,其中不乏富商家出身的太嫔,出手那叫一个大方。
她用这笔钱添置了一些衣装。
杨太后确实赏了她不少料子布匹,荀祜也奖了她许多金银,但不论怎样,还是自己赚来的有成就感。
况且她完成任务后要在这个世界呆到老死才能脱离,中间一段时间在宫外也处处要钱。得省着点花。
第二日一早,齐久安托小皇帝替她告个病假。
小皇帝老成持重地教育她:“志不强者智不达,言不信者行不果。”
这是教导她要诚信。
“我去宴会上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点心,给你带两个回来。”
小皇帝说一言为定。
他原本不重口腹之欲,认为那是私欲贪念,唯有小人会沉溺其中。
但在沧州时,他见到许多人食不果腹,在路边行乞,哪怕是一口肮脏的馒头对他们来说也是珍馐。
沧州是富庶之地尚且如此,那些苦寒边疆又该如何?
王公贵族的每一餐都有规制,小皇帝不能轻易减少菜式。但他可以尽可能用得多一些,也不再过分克制食欲。
还有齐久安当初做的鲫鱼豆腐羹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吃过味道低劣的菜,才知道膳夫也不容易。
小皇帝正内心感叹,齐久安已经跑远了。
靖国府乃钟鸣鼎食之家,离皇城不远。不过崔翊想得周到,还是给齐久安派了辆马车接送。
齐久安从偌大的皇城里跑出来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见到马车便对崔翊大加赞许。
平时崔翊夹在她和唐弛月中间不声不响的,她差点就忘了崔翊也是个一等一的金疙瘩。
齐久安到的时候时间还早,宴会尚未开始,不过靖国府中上上下下已经热闹起来了。
朱漆大门洞开,檐下悬着数盏缎面灯笼。青石甬道间,仆役往来如织。小厮抬着描金食盒健步如飞,侍女手里捧着缠枝莲花瓷盘,里边盛了瓜果蜜饯。
她向门口迎候的管家自报了家门,管家听后恭恭敬敬地将她引到自家公子处。
这位齐娘子近日在京城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听闻她乃灵蛇衔珠,又有倾城之貌。如今看来,传闻可信一半。
齐久安想着生辰宴喜庆,特意挑了一件藕荷色的齐胸襦裙。蜀锦裁成短襦,袖口绣有金线织的宝相花,绫罗裙裾上共有十二道褶皱,行走间露出彩线绣的牡丹图纹。
端是一朵人间富贵花。
更衬她肌肤似雪,白玉无瑕。
管家将她带到了书房。崔翊在里面查看寿礼清单。
他不是纨绔子弟,平日里也算刻苦。书架上摆满了书卷,一股墨香气。庭院外栽了一颗银杏,日光照得鲜亮翠绿。
看见齐久安来了,崔翊令人给她上壶茶。
他生有少年心性,没说两句话就开始瞟齐久安的手,见她两手空空又转去看她身后的侍女。然而侍女也没拎东西。
齐久安故意当作没发现,低头品茶。
寿礼清单上只记录了部分贵重的瓷器书画等,朋友间的小东西是不必记录在案的。
所以崔翊不知道她会送什么。
崔翊露出有些失望的神色,但还是克制住,帮她又斟了一杯茶。
齐久安这才变戏法一般变出一架精巧的□□,递到崔翊面前。
古代其实已经发明了□□,但由于技术原因,射程和精度都远远不如现代。
齐久安找铁匠做了齿轮和其他部件,又用青铜代替了传统木材,弩臂用牛角和竹子做成复合材料。最后又略加装饰,在弩身上嵌玉刻字,才做成了这把独一无二的□□。
送给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再合适不过。
果然,崔翊一看到礼物,眼神就亮了起来:“这是你做的?”
齐久安不敢居功,向他说明了哪些部分是铁匠的功劳,哪些是她亲手组装的。
崔翊对这把□□爱不释手,连连夸赞她心思机巧,连茶也不喝了就要跑到庭院中试弩。
齐久安连忙叫住他:“最好还是寻个空旷处,稳当些。”
此时庭院里倒是没人,但万一弩箭扎进哪根柱子,她赔钱得肉疼死。
崔翊略作思索,就带齐久安去了一个僻静处。
此处与书房的清净不同,好像已经被府邸上下遗忘似的,只是一片荒林。
崔翊望着一棵树,透露出些许怀念:“这是我幼时与弟妹玩闹的地方,后来长大了便再没来过。靖国府许久没有稚童,这片地便也渐渐荒了。”
这地方确实是个练弩的好去处。
大多王公贵族有名而无实权,靖国府却不同。靖国公如今还在朝中担任礼部尚书一职,旁支里大大小小的官也不少,可谓错综复杂。
但靖国府一向中立,不参与上层斗争。靖国公又年事已高,并无争权夺利之心,只想着明哲保身。否则将来无论谁上位,头一件事就是拿靖国府开刀。
这也是后来小皇帝敢放心用崔翊的原因。
作为靖国公的长孙,崔翊一举一动都至关重要。自小文武方面的修习自然少不了,但靖国公早早就替他规划好以后走从文的路子。
崔翊实则偏好学武,但他知道此事事关家族兴衰,也不敢违抗。更不敢在人前展露武术方面的天分。
所以齐久安这把弩着实是送进了他的心坎里。
他近日心情烦闷,一时就抛却了平日里的禁锢,放任自己扣开机括。
利箭离弦,转瞬没入百步外的枯木。箭镞深没木心三寸,惊起宿鸟无数。
树上的叶子飘然而下,落到崔翊箭头,齐久安恍然看见数年后那个年轻将军的影子。骑着烈马,从敌人手中夺回了荀祜的尸骨。
这把□□经过她的改造的确更上一层,但要使出如此威力,足证明崔翊功力不俗。
崔翊握着手中的弩箭,神情复杂地来到那颗枯木下。
“你可想知晓我为何钦慕摄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