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挺会抓重点。齐久安在心里夸了小皇帝一句,解释道:“摄政王脉象有虚火,与服用寒食散后的症状相合。但寒食散服用后半月内,脉象定会无序如同釜沸。这点却并未见得。故方才众太医不敢断定。”
小皇帝发出外行的疑问:“若摄政王刚巧这半月没有服用寒食散呢?”
这次自有御医替他答疑解惑:“皇上,寒食散半月不服便会全身发烫,经脉逆行。痛苦绝非常人能够忍耐,一旦发作恐有性命之忧。”
哪怕有齐久安这个现代医术外挂,荀祜前几日也是险象环生,足以证明御医所言非虚。
嫌疑解除。
场面这下就很尴尬了。
小皇帝只能把矛头调转,对准邹岳:“看来是误会一场,邹郎中便与摄政王道个歉吧。”
邹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已是后悔不迭。
诬告摄政王可是掉脑袋的罪过,小皇帝明显偏心,只让他道个歉。
他虽然没搞明白,十拿九稳的事情怎么就出了岔子,但这会儿大局已定,自然有阶梯就赶紧下。
他刚要向荀祜行大礼,荀祜就道:“慢。”
邹岳额头的汗滴到眼睛里,火辣辣的刺痛。他也不敢动手去抹。
完了。
惹了荀祜,逃不掉了。
“我确实服用过寒食散。不过并非本意,而是误服。”
荀祜一句话就让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泼了一盆水进油锅。
齐久安蹭地站直了。
荀祜真的有毛病。
她费心费力把他治好了,就为了今天打脸。结果他自己承认了!
小皇帝也没想到有这一出,惊疑不定道:“误服?是何人陷害摄政王?”
荀祜敛目,眼底闪过哀怆:“死了。”
他答非所问,分明不愿提及那人的身份,也就失去了为自己申辩的机会。
小皇帝求之不得,审视荀祜:“口说无凭,摄政王只说误服,却没有人证物证,如何教朕信服?”
他不等荀祜回应,又将矛盾引到底下的诸臣:“又如何令诸位爱卿遵从律法,忍痛将子侄送到边疆?”
诸臣不论心里是什么想法,表面都低着头,一字也不敢向外吐露。
这场闹剧最后以小皇帝胜出为结局。
他从荀祜那里夺回了禁军统领权,也就是最重要的兵权。有了禁军,他就有了跟荀祜叫板的底气。
小皇帝初尝胜利的滋味,喜不自胜,也无暇顾及荀祜为何要自己吐露真相。或者说这本来就不重要,荀祜的心路历程,乃至是不是被陷害,又是谁陷害的他,根本无人在意。
众大臣也只会暗自揣度今后的局势。
大戏幕落,本应散场。
荀祜没有丝毫败者的颓废之相,状似无意地与大臣闲谈:“殷大人是否有一个女儿,名唤殷楚瑶,年方十七?”
殷大人疑惑,他刚刚一直好好地当背景板,怎么突然提及他女儿了?
不会是荀祜看上他女儿了吧?
那感情好啊!
殷大人一口应下,开始美美畅想自家女儿当上摄政王妃后三年抱俩,另一旁地上几个被寒食散折磨地面无人色的公子哥都倏然抬起头。
在这儿都是人精,自然不会放过这一瞬间的真情流露。
旁观者清,几个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了猜测。
“启禀皇上,昨日殷楚瑶求见臣,直言数宗寒食散案皆与她有关。人就在在门外,皇上大可亲自垂询。”
荀祜果然有后手!
小皇帝面色阴沉地望着荀祜:“准。”
总之兵权已经到手,荀祜说什么都不过是亡羊补牢。
侍卫将人带上。
殷楚瑶虽衣衫完整,看上去没受什么折磨,但整个人的神采气韵已经与前些日子大不相同。
她倚在温公子身侧时,柔若春柳,不胜娇怯。
而今却像淬毒的罂粟。即便被骤雨打得只剩残瓣,也能叫接近她的人深陷其中。
我见犹怜固然美,可平心而论,现在的她才见之心折。
她自被带进这大明宫,眼睛便寸步不离荀祜:“是我给他们喂的寒食散。”
温公子失声道:“瑶娘!”
好了,温公子这两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就是殷楚瑶干的,没跑了。
殷楚瑶却没看他,痛诉了一番缘由。
她原有一位情郎,情郎出身不显,人却很勤奋上进,潜心问学,终于金榜题名,准备上门提亲。然而却有人揭发情郎服用寒食散,情郎按律被判充军。
情郎身体羸弱,在去边疆的路上就撑不住死了。
实际上情郎是被同窗陷害,同窗嫉妒他聪颖,骗他寒食散有健脑开慧之效。情郎虽知此举对身体有害,但仍然想要放手一搏。
终至客死他乡。
殷楚瑶恨同窗,那些贵族公子自己是草包废物,却三言两语就断了寒窗的出路。
她也恨荀祜。他将律法制定得如此严苛,竟无一点通融余地。
对荀祜的恨意在得知他自己也服用寒食散后到达顶峰。
于是她骗这些人服下寒食散。
如今事成,她自己找到荀祜,告诉他一切,为的就是看他要怎么惩罚这些人。
罚,必然引起众怒。不罚,就证明他的律法对贵族形同虚设,却叫她的情郎枉死。
殷楚瑶迟迟没有为情郎殉葬,等的便是这一刻。
看荀祜两难,她比谁都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