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搁下筷子，决定亲自去请小皇帝出山。

一进书房，齐久安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伏在桌案上，前面点了两盏蜡烛灯。

旁人见了或许还会感叹天道酬勤，齐久安一个箭步就把小皇帝的后脖领子提起来：“要命啊！你眼睛不要了啊！不是和你说眼睛要和书本要保持一尺距离吗？”

小皇帝被打扰刚要发火，一转头看见是齐久安又熄火了：“知道了。”

最近齐久安经常来宝慈殿陪杨太后，还顺便研制了护肤膏，给宫里太妃一人一瓶。大家反响都很热烈。

杨太后不是爱面子的人，但也不由被和太妃左一句好福气，右一句有出息夸得飘飘然。

脸上的纹路都淡了许多。

小皇帝不由有些危机感，觉得齐久安在杨太后心里的份量好像已经要超过自己了。

他若是在这儿对着齐久安发火，估计明天就进不来宝慈殿。只能揉揉眼睛屈尊跟着齐久安去吃饭。

没想刚抬起手又被齐久安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洗手去，不准揉眼睛。”

小皇帝：她到底有没有把朕当皇帝。

小皇帝小发雷霆，被齐久安压着用七步洗手法洗了手。

齐久安其实很懂怎么对付小破孩。

这次校考齐久安抢了小皇帝的风头，旁人都以为小皇帝会记恨她。

毕竟谁都知道小皇帝很上进。

齐久安没来的时候，校考前三名永远是固定的。小皇帝第一，崔翊第二，邹衡第三。齐久安凭空出世，可不是太扎眼。

连崔翊都跑来问她要不要考虑一下藏拙。

但齐久安清楚，小皇帝慕强。

如果她只是关心他，实际在学问上没什么建树，小皇帝最多给她养老。

只有她在某一方面比他强，小皇帝才会考虑听她的。

她的身份又不会带给他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这才是最适合两人的关系。

杨太后笑吟吟地看他们两个打闹，脱口而出：“你看，像不像怀献和清平？”

话刚出口，杨太后自己都愣了。

“像，像。大魏后继有人了。”何掌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开饭，小皇帝夹了一筷子萝卜。

齐久安愣住了。小皇帝不是不吃萝卜吗？

这就是人工智能的又一大好处，就算自己埋头吃饭，也能轻易记住别人的喜好。别人还会觉得你很关心他。

上回宫人布菜的时候，齐久安让她把萝卜排骨汤摆远点，小皇帝还很是感动。

这怎么又变了口味？

齐久安悄悄观察，发现小皇帝夹到碗里，嫌弃地扒拉了两下，欲盖弥彰地瞥了她几眼，才偷偷塞到骨碟下。

不吃的还是不吃。

齐久安隐隐发现了不对劲，问小皇帝远处的一根柱子上刻的是什么图案。

小皇帝眯着眼睛去看，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

这下杨太后也慌了神：“可是书看多了，眼睛不舒服？”

何掌事赶紧要去请御医。

小皇帝烦躁道：“朕不过眼睛干涩，何须大动干戈？”

齐久安也让何掌事先不用去太医院，拿纸笔给她。

何掌事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还是照做了。

齐久安画了张视力表，量好距离，挂在最近的一根柱子上，用拂尘当指示棒，一个个问小皇帝看不看得清。

小皇帝嘴硬，她就问符号指的是哪个方向。

最后测出来左眼4.9，右眼4.8。

近视了。

怪不得夹萝卜，看成冬瓜了。

齐久安叹了一口气，小皇帝原本还装得像模像样，这会儿才露出破绽，紧张道：“朕的眼疾……可还严重？”

齐久安又叹一口气。小皇帝急了：“治不好了？”

齐久安再叹一口气。小皇帝面色如土：“瞎了不如死了，死了不如去找荀祜拼命。”

“死不成。”齐久安弹了一下小皇帝饱满的额头，“谁让皇上讳疾忌医？”

小皇帝幼时在冷宫患过大大小小的病，都是硬扛过来的。

只有一回，他病得实在起不来，皇兄路过宫墙朝里看了一眼，见他不在就要走。

他呼救，皇兄听见动静折回来问了一句：“生病了？”

下午皇兄就带来大包小包的药，一股脑从宫墙的裂隙中丢进来：“分不清，自己熬了吃。”

他那时候浑身瑟缩，嘴唇发乌：“皇兄，我要死了。”

“不能吧？死一个我看看？”皇兄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他苍白的脸，“有人大冬天摔进湖里都没事呢。”

最后不知道是哪包药起了作用，小皇帝活了下来。

不过那几包药苦得他记忆犹新，其中估计还有好几味药性相冲，吃药的过程比得病还难受。成了小皇帝毕生的阴影。

不过现在小皇帝就算想吃药也最多开几个明目的方子，近视治不好。

古代这医学条件，齐久安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给小皇帝动手术。

小皇帝沉痛道：“所以朕还是要瞎了。”

齐久安也怕把孩子吓傻了：“没事，还能救。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过几日万寿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