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泽清清嗓子,开始讲故事:“虽然我讨厌慕容澈,但有时候也会好奇,他怎么那么能装?难道装好人真的会上瘾?
但我那时候已经是出了名的小霸王,拉不下那个脸帮宫人干活。”
他摸摸鼻子,补充道:“主要是我帮他们扫地,他们也只会以为我要捣乱。于是我灵机一动,用我娘的胭脂往眉心点了一颗红痣凑数。
为了不被人发现,我就跑到宫里最偏远的地方,也就是静省堂,琢磨着给人送点吃食去。结果就听见有个小萝卜头在哭。
我以为有鬼,用吃食丢进去砸他。后来听见有吃东西的声音,才知道原来是个人。我无聊得很,就陪他聊了几句。没了。”
慕容泽耸耸肩,好像真没把小皇帝放心上。
齐久安不在乎他的真实想法:“你去和皇上相认。”
慕容泽干脆拒绝:“不要。”
齐久安用匕首怼了怼他的腰窝:“由不得你。”
慕容泽和慕容澈一样,都生了一双丹凤眼,笑起来眉眼弯弯,叫人心生欢喜,但他说出来的话却不太好听。
“齐尚仪,你不会以为一柄小刀能威胁到我吧?荀祜不在,你能奈我何?”
齐久安也朝他假笑:“你不去,我让皇上等你死了,和愍帝葬在一起。最好面对面,中间放束花,这样千年以后,人们都知道你们兄弟情深……”
慕容泽脸色越来越难看:“停停停。算你厉害。”
齐久安的目的很简单——减轻小皇帝对荀祜的恨意。
尽管小皇帝出手已成定局,但有唐弛月和崔翊的帮助,荀祜还有回来的一天。
“皇兄的死”是小皇帝心中过不去的一个坎。常言道,人死不能复生,这恨意只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越来越浓。
可若是皇兄没死呢?
小皇帝对荀祜的感情会改变多少,谁也不知道。但值得一试。
慕容泽被逼着给小皇帝递折子。
小皇帝忙于政事,烦得很。罪状早已张贴,慕容泽在他眼里没了利用价值,他不耐烦道:“让他滚。”
太监道:“岐王殿下还给您送了一点东西。”
小皇帝随意瞥了一眼,却愣住了,立马改口道:“即刻请岐王进宫。”
东西很简单,一张帕子裹着几块糕点。和多年之前砸中他头的一模一样。
没有这几块糕点,他兴许早就饿死了。
帕子上绣着一头梅花鹿。他特地问了,宫里只有慕容澈以此为标记。这也是他笃定皇兄就是慕容澈的原因之一。
慕容泽进宫后,二人相认。小皇帝激动之余,也问了他这件事。
慕容泽仔细回想了一番:“哦,好像是我偷来准备陷害他的。后来改成直接推下水了,没用上。包糕点的时候就顺手就用了。”
小皇帝一听,确实是皇兄能干出来的事:“皇兄真是随机应变,智计百出。”
慕容泽拱手:“哪里哪里,过奖过奖。”
慕容泽试探道:“那愍帝的陵墓?”
小皇帝知道两兄弟势同水火:“不修了。”
他想了想:“你要是想砸了,我也能想想办法。”反正已经证实了愍帝不是他皇兄。就算埋在乱葬岗都和他没关系。
小皇帝的爱憎就是那么分明。
饶是慕容泽,也不得不感叹,小孩子的脸就像六月的天,变得真快啊。
慕容泽进一步:“那荀祜……”
小皇帝笃定道:“放心。荀祜必死无疑。”
慕容泽:“……”
齐久安派人盯着消息,等人来通知说小皇帝赏了岐王金银珠宝无数,她就知道这事儿办成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要等慕容泽来汇报。
结果慕容泽说他也不知道这事儿成没成。
齐久安:?
慕容泽:“我对天发誓,我已经尽力了。”
他好说歹说,都快把荀祜说成他的大恩人了,小皇帝也只是说让他再考虑考虑。
他又不是要让荀祜掌权,只是求小皇帝别对荀祜赶尽杀绝,这也要考虑半天?
看来荀祜活下来这事儿,悬。
慕容泽正色道:“哦,还有一个事儿。以我对皇上的了解,他多半已经动手了,你最好做点准备。”
齐久安:“这你不用操心。”
准备都已经做好了。
接下来,她就该找个地方等死。
不论荀祜能不能活,小皇帝已经做出了暗杀的决定。狡兔死,走狗烹,非明君之道。
齐久安只是尽兄妹之谊,给荀祜多铺点路罢了。
两个月后,与捷报一起传到小皇帝桌案上的,是荀祜的死讯。
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事儿和小皇帝脱不了干系。无数人削尖了脑袋争抢传递消息的名额,赌的就是小皇帝龙颜大悦,手一挥重赏。
那可是皇帝,手指缝里漏下来一点,都够他们下半辈子好吃好喝了。
小夏子一咬牙,把十年来攒下的积蓄全送了上去,终于获得了资格。他喜气洋洋地说完两个“好消息”,却迟迟没听到动静。心里咯噔一声。
他小心翼翼抬头望去,发现小皇帝那张稚嫩的脸上辨不出喜怒。
良久,小皇帝才开口:“摄政王战死一事,莫要声张。”
小夏子应道:“是。”
他不懂为什么,只预感到十年的积蓄怕是要泡汤了。他如遭雷劈,六神无主,也忘记告诉小皇帝这事儿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
气氛僵硬之时,御前李公公进入大殿。
小皇帝不悦:“谁让你进来的?”
李公公匍匐在冰凉的地上,头也不敢抬:“皇上,齐尚仪……殁了。”
小皇帝人影一闪,到李公公面前,把他提起来:“你说什么?”
李公公被迫看着小皇帝漆黑的眼瞳,双腿战战,不得已又重复了一遍。
小皇帝一松手,李公公掉回地砖上。
齐久安这个时候死,除了殉情别无可能。
他想到荀祜死了,齐久安会伤心。但天下男人何其多,他给她再找几个,不信她恢复不过来。
却没想到齐久安就这样干脆地死了。
他前一刻还在交代别让消息泄露出去,琢磨着要把齐久安身边的宫人换一批,最好换成哑巴。
等等。
小皇帝面色一凛,杀气腾腾地看向小夏子:“你分明知道消息已经泄露,为何不报?”
小夏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前程没了,还有杀身之祸,哆嗦道:“奴……奴才……”
他解释不出来了。
小皇帝眼珠一片血红:“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