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久安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往任务世界中一看,被吓了一跳。
两个人在她床头啥话也不说就硬看,能不吓人吗?
荀祜回来了?
齐久安把他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盔甲挡着,真有伤口也看不出。但能站着,应该死不了。
说实话,看荀祜表情这么平静,她还是有点失望的。
不说小皇帝了,连旁边的阮总管脸上还有泪痕呢。
荀祜这个当哥的,倒是一滴眼泪也不掉。
但荀祜是武将,见惯了生生死死。今日是战友,明日就可能成了敌人的刀下亡魂。
所以见到她的“尸体”没什么反应,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齐久安三两句话把自己哄好了。
她刚刚在求相熟的人工智能,给她安排个后门。
她的要求不高,只想给荀祜托个梦。
那人工智能爽快答应了,说今晚就能排上。
她静候夜晚到来。
这天出奇的长。
荀祜在她的“尸身”前一连站了好几个时辰。滴水未进。
阮总管老了,站多了腰疼,早就被扶下去休息。
连小皇帝听说这事儿,都遣人来送句话,让摄政王莫要太伤心,以身体为重。
主要是怕他死在姐姐跟前太晦气。
但荀祜还是站着。
等天色渐渐暗下来,齐久安急了。
不会荀祜今天不睡了吧?
那她特意找的后门可就白费了!
可荀祜看上去真半点没有要挪地方的意思。
“尸身”自然是无法行动说话的,齐久安求爷爷告奶奶,才赢得了对一片树叶的掌控权。
可一片树叶怎么能引起荀祜的注意呢?
齐久安灵机一动,放弃树叶,神识转到小雏菊干花上。干花比树叶更轻,也更好操控。
她借风的力量飘到荀祜面前。
荀祜伸手接住。
齐久安呼出一口气。
古人总是迷信一些,这下荀祜应该会觉得这是她的灵魂在督促他吧?
结果荀祜非但不动容,还作势要合拢手心。
他许久没说话,嗓子哑得厉害:“还知道回来?”
干花他仔仔细细夹在书里,绝无可能自己飞过来。只能是妖力使然。
荀祜和阮总管说齐久安没死,但她不声不响就这样躺在他面前,他怎能不怕?
他想,她大费周章请唐崔二人远赴边疆救他,总归是有几分在乎他的。
既然在乎,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荀祜恨极了,却又不敢对着齐久安发泄,怕她害怕他凶神恶煞的样子一去不回。
他恨天,恨皇天不仁,碎他明月。更恨自己,脱胎于□□凡身,无法力相助,只能站着,期盼她回心转意。
卑微至此。
他原以为要站到快死,齐久安才舍得出面解救。没想到才眨眼一瞬,干花就坠在了他掌间。
她还是心疼他。
齐久安见他手指骨节用力到泛白,青筋虬结,怕他真一不小心把干花捏碎,赶紧飘起来,落在他的额间,聊作安抚。
一触即分。
随即向外面飘去。
飘一段停一会儿,等荀祜跟上。
荀祜这会儿全没了白天飞檐走壁的速度,慢悠悠散步似的跟在后面。急得齐久安左右飘飞。
荀祜的语气中听不出来是怨怼还是别的情绪:“你让我等这么久,连一刻也不愿意多等等我?”
齐久安不知道如何作答,只能停在半空中。
荀祜说完就自顾自往前走,齐久安以为他生气了,追上去用干花点点他的额头,点点他的脸颊,点点他的下巴。
一顿乱点。
荀祜抬起脸随她碰,等齐久安要飘远,才提醒道:“还有一个地方没有碰到。”
齐久安犹疑了一下,还是迎上去,点点他的唇。
荀祜轻笑:“我是说鼻梁。”
白色的小雏菊腾得变红了。
荀祜不再逗弄她,把雏菊杆子轻轻夹在指尖,飞身往他寝殿的方向跃去。
齐久安在屏风后等荀祜洗漱宽衣,看着他躺到床上,才移出神识,变回一朵平平无奇的干花。
荀祜急着出来,头发还是湿的,草草扎了一下。大概是被风吹受凉了,这会儿头针扎似的痛。
他在灯下举起干花看了看,眼前是一片模糊的重影。
夜深人静。即便是他,也不禁怀疑方才一切皆是幻梦一场。
只是他太过思念齐久安,延伸出的假象。
荀祜不敢睡,怕一觉醒来方才的记忆都消逝无踪。
然而他毕竟刚从战场上回来,连续几个月没有休息好,再加上情绪大起大落,就算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他合上眼。
齐久安在系统空间里看见这一幕,松了一口气。
终于睡了。
她可以潜入他的梦中了。
齐久安操作后睁开眼,发现眼前是一片纯白无暇的虚境。
她有些惊奇。
她以为荀祜的梦会是一片尸山血海,没想到这么和平。
很快她就收回了她天真的想法。
光线变幻,她才发现那一片纯白原来是千千万万她堆叠起来的影子。
喜怒哀乐、爱恨嗔痴时的情态皆有之。高低错落,绵延不绝。
齐久安:……
还好她是人工智能,不会起鸡皮疙瘩,只会觉得,原来她扮演人类这么成功。看上去跟个真人一样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