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不远处是一座庄严肃穆的菩萨像,莲花座下的长桌上供奉着各样瓜果,但大多腐烂干瘪。稀稀拉拉的香火在古铜香炉中东倒西歪,香灰倾洒了一地。
不难看出,这里是被人们遗忘的寺庙,没有了人烟,这里一片荒芜。
夜风顺着破烂的墙根钻了进来,一道咳嗽声不合时宜的响起。
蔺观铃这才想起室内还有另一人。
“你……”她欲开口之时,喉间发出的却是独属于少女纤细的声线。
!
她慌忙摸上脖子后的符咒,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在找这个吗?”他声音清冷,朝着她扔来一破损的纸样。
褐黄符纸有些破损,上面复杂冗长的咒语晕成一片,但也能看出,这就是她一直带在身上的易容咒。
他靠在一旁,温暖的火光将他浑身照得黄澄澄,一双眼却蓄满了冷意。
少年身侧是一把如水的银剑,忍冬纹的剑柄上束着一精致玉扣,黛青的剑穗在夜风中微微飘荡。
暴露了……
她面色发白,十指紧握,眼前逐渐浮现出大堆灵石插上翅膀朝她挥手离去的画面。
而另一人同样郁闷。
本以为不过是还了同性师兄弟包扎伤口的情,阴差阳错之下,谁能料想到渡气之人竟是女子。
且二人的初遇并不愉快。
他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少年深叹了一口气:“说吧,为何要冒充丁旭。”
秉持着坦白从宽,几番挣扎下,她也只得将事情托出。
自知事情败露,蔺观铃还是心怀一丝侥幸,对着纪见凌期期艾艾道:
“师兄能否不要告知师门,”她有些急切,“让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我不会给师兄拖后腿的,”
“我会很多法器的,”
“我很能打的。”
对方一语不发,她一人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室内昏暗,她也无法揣测他的神情,只能巴巴地一句句自诩。
直到她的声音逐渐掉在地底。
纪见凌认命地叹了口气。事情扑朔迷离,现如今只剩他与蔺观铃,他又负了伤,今夜还落得只能就地找了个破庙过渡。
怎么每次遇见她都是狼狈得不行。他的神情多了几分难言。
少女浑然不知他的复杂心绪,一双眼亮得像是星子,期盼地等待他的回复。
纪见凌避过她热切的眼神,思索片刻,他淡声问道:
“你之前说的,千容相玉骨,”这名称别致又绕口,他浅顿了一下,“那是何物?”
见对方默许了,蔺观铃的心思也活络了起来。她提着宽大的衣袍,兴冲冲地到他身旁,一屁股坐下。
破庙内灰尘遍布,她这一坐下,地表的灰尘像是突然被炸开,扑了他满面。
纪见凌捂着口鼻,嫌恶的眉紧拧。
“脏。”
“抱歉抱歉。”她急忙拍了拍对方衣领的余尘,视野昏暗,她不小心触碰到他臂膀处的伤口。
“嘶……”痛感一触即发,他下意识发出一声痛叹,蔺观铃立马拿开了手。
她鲜少这般讨好他人,没想到自己一番友好表态反而使得对方更加困扰。
她怔怔道:“你受伤了?”
纪见凌像是看到弱智般看着她——这不明摆着吗?
她缓缓垂下手。她被胡皎皎踹下河水后便失了意识,想来也是纪见凌负伤将她捞上来的。
少年生来便是养尊处优的仙门少爷,自小受名师教养,熟练的各式剑招杀招层出不穷。可在如何治愈自身的方面,却是生疏得过分,臂膀处的伤口被他自己包扎得七零八落,十分不妥当。
蔺观铃抿了抿唇,心里像是突然堵了一团小棉花,罕见地生出一种想要补偿的感觉。
她还未回答他的问题,他疑惑地侧头,只见她兀自在袖里掏着东西,期间不停发出叮叮当当的琐碎声音。
片刻后她又凝视着这些瓶瓶罐罐,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一秒,她抓起衣摆,扬臂用力一扯。
“嘶啦——”
少女雪白大腿刺喇喇地暴露出来,他急忙扭过头,闭眼大喊:
“你都没有羞耻心的吗!”
少女攥着两根与身上衣物同色的布条,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仿佛在说那是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