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观铃看着这根奇异的丝线,心中复杂万分。
她有多久没有体验百般情绪了,连她自己都快忘记。
对她而言,每日如同泡在一潭死水之中,不论外界如何反应,她就像一尊木雕一样。
麻木。
这便是她如今的生活。活着也好,死了也罢。
只有对复仇的执着和恨意在她的心底驻扎,推着她不断往前走。
看着面前小姑娘的纠结模样,胡依依轻声询问:“要我帮你恢复吗?”
蔺观铃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只记得胡依依在那条丝线上轻点之后,她像是从死水之中被一下子捞了出来。
凝滞的识海忽地活络起来,被搅得天翻地覆。眼睛又痒又涩,像是什么要涌出来一般。
尤其是心脏,又疼又痒,像是被上万只蝇虫叮咬,这股酸痛感顺着血液蔓延至身体的其他地方。她几乎昏厥,直直瘫倒在地。
终究是压不下,她的喉间忽然涌出一股鲜血。
胡依依急忙蹲下,用手帕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刚开始是这样的,你慢慢调整呼吸和经脉。”
“你的七情不似常人,常人缺失七情通常或是因病或是天生发育不良。”她看着眼前痛苦的少女斟酌着开口,
“我也只能帮你修复好一些,剩下的,估计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她缓声安慰。
蔺观铃深呼吸许久,刺痛肿胀的头才勉强平息一些。
很难描述她现在的感觉与想法。不同的情感在脑海中横冲直撞,将她搅得一塌糊涂,思绪如同紧缠的毛线团。
总是古井无波的一双眼总算是多了几分生动。
蔺观铃出门后,面对纪见凌的询问始终是一言不发。
“等等,”他上前拉住了她,“到底发生什么了?”
直到这时,她才转身正面直视着他。
面对着对方直直的目光,纪见凌反而先别开了眼,缓声问道:“是不是那老狐狸对你做了什么?”
从房间出来后,他就感觉她有些古怪。
可看外表,少女跟来时没两样,连身后垂落的发带都分毫未变动,仍旧乖顺地伏在她的肩头。
是什么时候呢,他不知不觉将注意力慢慢放在眼前这个门内出了名古怪的平凡少女。
他是这般注意他人变化的性子吗?纪见凌忽的有些凌乱。
蔺观铃张了张嘴,喉间的血腥味似是久久不散,她下意识咽了咽,却不小心将她准备好的一番话一同咽入肚中。
她一贯爱以顾左右而言他来糊弄他人,作为丝毫不会感受氛围的人,这便是她最好的社交方式。
无心便无惧。可是现在的她,似乎做不到了。
这次历练带来的变动比她想象的还要多。本以为不过是一次拿钱办事的日常。可不知不觉间,她与一人莫名捆绑,二人被迫一路相依相伴。
最令她意想不到,便是自己那破败不堪的七情被突然缝补。
面对如此多的,对她而言已经是陌生的情绪,她应付不来。
喜怒哀乐是一个人的基本,而她连基本都无法做到。
这像是在血淋淋的提醒她,她与常人不同,她不是正常人。
背后的疤痕早年间就已大好,不知为何,那股熟悉的刺骨剧痛再次袭来。
这所有的所有,都像是想在她的脑中深挖,将那段她不愿面对,也不敢面对的惨痛回忆一次一次的翻新,一次一次的加深。
好累,前所未有的疲累。
她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瞳,面无表情的直视着对方,淡声道:
“能闭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