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场景忽的变幻,所见之处皆是灰白一片。
天空呈现的是如同死寂一般的白,像是一张未着任何笔墨的巨大纸张。而所谓的太阳,不过是更加明亮,轮廓模糊的刺眼白斑,洒下的光芒皆为毫无生气的灰色光芒。
一片沉闷的风刮过,带起的暗香萦绕在鼻间。
一片雪白晴雪花瓣缓缓落在她的手心上,她试探地捏了捏,实感明显。
再向前走,头顶灰白的光芒被遮盖,二人被巨大的树荫所掩盖,他们下意识抬头望去。
正是一棵巨大的,树干如同柱梁般粗壮的梨花树。
它开得正绚烂,簇簇梨花似是流云,在暖风中肆意摇曳浮动。落花像是星子一般,点亮了湿硬的石地板。
二人指节上的梨花木戒似乎能够与之融为一体。
若是忽略背景中极为刺耳的哭喊声,这应是极美极幻的美景。
二人越往深走,哭声越来越刺耳。
场景也在持续不断的渲染变化,突然,一抹红打破了这片灰白。
眼前忽的显现出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四处张灯结彩,门户上缀满了碗口大的红绸喜花,雕花窗棂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囍”字。
朱色大门大开,正厅之中,着红衣的二人正坐在高堂之上,背对着蔺观铃二人,使得无法窥见他们的真面目。
高堂上的血色身影隐隐绰绰,像是由雾组成一般。
越靠近那两道身影,哭声便越凄厉。
蔺观铃终是无力抵挡识海中的剧烈疼痛,轰地跌落在地。
却立马被一双温暖的手稳稳扶起,少年轻声道:“别怕,我在这。”
蔺观铃撑着他勉强起身,神色疲倦。
“我有预感,那两人便是阵眼。”
见她站稳,纪见凌松开了手,利落抽出瑶华,“那我便将他们斩个干净。”
他嘴中念念有词,将识海与本命剑连接,使得瑶华随着他的心意而动。
“去!”
雪白剑身带着霜寒剑气,直冲着府邸中的二人而去。
却像是之前那道消失的剑光一样,毫发无损地穿过了那两道诡异的身影。
“!”
在二人震惊的目光之下,哭声随之停止,“新郎”和以极其僵硬的动作缓缓起身,传来的“吱嘎吱嘎”的一道道骨节声令人心颤。
直到这时,二人才看见他的真面目。
是一张枯白,毫无生气的一张脸。
苍白的脸上满是各式缝合痕迹,与其说是一张脸,倒不如说是由杂七杂八各式五官组装而成的拼接品。
似人又不似人。
看着这可怖的一幕,蔺观铃顿感不妙,下意识对着纪见凌大喊:“快闪开!”
可此时为时已晚。纪见凌急忙召回瑶华,就要闪避之时,一条红绸从“新郎”的袖中猛地抽出,穿透他的胸腔,带着他的身体直击到数尺开外的那颗巨型梨花树干之上。
因着这道重击,梨花树猛地晃动,朵朵梨花落了他满头。
“嗬咳!”纪见凌猛地吐出一股血沫。红绸穿胸而过,这一击迅猛且措不及防,霎时间他的胸口血红一片。
“纪师兄!”蔺观铃抽出佩剑,想要将刺中他的红绸一剑斩断,却仍是毫无用处,剑光透过那寸寸红绸。直到“新郎”将其收回,少年的身躯才随之无力倒下。
纪见凌有些怔然地拂上心口,自身温热的血液将右手染了个满红,指节上雪白梨花也随之一片血红。
面对这敌我悬殊的场面,蔺观铃的心底不免生出几分恐慌。
为什么,他们的攻击就毫无作用?她紧握剑柄,强行镇定,紧盯着身前那可怖的身影。
就在这时,“他”缓缓开口:
“就差她的眼睛了,不会让你们抢走的……”
她?眼睛?
未等她反应,“新郎”的身影逐渐靠近,红绸再次从他的袖中抽出,直直朝着她的面门而来。
就在距离她几尺之距之时,蔺观铃凭空而起,与袭击的红绸擦肩而过。
若是仔细察看,便可发现她的脚底下是透明底傀儡丝线,不知何时将其布在场景之中。
她拼尽全力持剑朝着“新郎”袭去,就在她即将刺中他之时,又一道红绸抽出,这次直接穿透她的脚踝。
“呃……”钻心之痛传来,蔺观铃的重心散了大半,朝着“新郎”的身后倒去,就在她即将倒地之时,蔺观铃的指尖一勾,
一道铮鸣声突起,一道剑气朝着华美府邸的正厅破空而去,目标正是另一个血红的身影。
这动作猝不及防,“新郎”正要唤出红绸急急阻挡之时,已是强弩之末,瑶华剑只差几尺便要刺中那沉默的血色盖头。
“漫秋!”一声凄厉呼喊震破苍穹。
此时的蔺观铃已是苟延残喘,她的身上满是大大小小各种血痕,脚踝处伤口的鲜血沿着地板缝隙蜿蜒流下,再也无法起身。
随着那声呼喊,幻境陡然变幻,空间迅速扭曲杂乱,场景似是被搅动的浓汤般化开。
头又开始剧痛,这次的痛苦难以压下,因为崩溃的识海,她几近晕厥。
在双眼合上前,她看见那“新娘”的盖头落了地,秀丽的面庞上,眼眶的部位空落落的,像是深不见底的空洞。
意识失去之前,蔺观铃最后反应的感官,是她的触觉。
不知何时,自身也随着空间扭曲变换,脚底的血液染了自己一身。
她指尖的梨花随之染上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