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的他,处理起感情来得心应手。
他抱着食材,一步步迈上前往渡忧山的阶梯。
当日曲漫秋一招制敌,呆愣在原地的路亦反而“获救”,完成了一部完美的英雄救美的大戏。
与以往不同的是,他成了那个被救下的人。
她笑容淡淡,收起手中精巧的法器,十分亲和的询问着他的伤势。
“无……无恙。”路亦冷汗直流,下意识回应。而曲漫秋在得到他的回应后,直接了当转身而去。
看着对方就要离去的身影,他预感再不行动,或许这就是二人最后的见面。
情急之下,他直接拉住了她身后的袖带,佯装虚弱。
“姑娘,你可有止血包扎的药品。”
对面的男人冷汗涔涔,臂膀的鲜红刺眼可怖,看上去摇摇欲坠,却仍有风度,将二人的距离保持在微妙的程度。
曲漫秋生得美貌,但周身冷感甚于她自身美貌,多数人觊觎她的美,却也不敢上前半分。
她看着拉住自己袖带的那双手,上面沾满污渍,满是尘土和血迹。路亦顺着她的目光,急忙抽回手,虚弱地苦笑。
“抱歉,污了姑娘的衣裙。”他选择以退为进,意图抓住对方的同理心。
没想到曲漫秋弹了弹袖带,神情淡淡,仍旧朝着前方走去。
“……”路亦虚假的微笑濒临破碎,第一次遇见如此油盐不进的人,震惊之余他颇为无语。
曲漫秋查看昏死的车夫,指尖探上他的鼻间,察觉到微弱鼻息,随后掐指念诀,几刻之后车夫便转醒过来。
“走吧。”她简短施令,车夫虽是一脸懵意,但下意识尽职的牵起了缰绳。
正当她抬脚走上车架之时,一声沉闷落地声传来。
车夫揉了揉酸涩的眼,震惊道:“妈呀!真君,有人晕过去了!”
曲漫秋注视着地上那道突兀的身影,似是在思考什么,静滞在原地。
车夫再次喃喃道:“发生啥事了,那小伙咋流这么多血,染了一地啊……”
曲漫秋:“……”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吩咐车夫。“把他抬上来吧。”
此时路亦心情极好,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迈开步子,哪还有前几日面如白纸的虚弱。
俗话说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抓住一个人的胃。
小意温柔,谁都吃这一套。
“真君,”一旁静默侍候的侍从忽的开口。
“那位路公子,说他做了真君喜欢吃的饭菜,正在等着您。”
话语声在偌大的空间中回荡,房间内从上至下,皆是各类奇异法器。
零零散散的法器与零件堆成小山,显得案前的身影如同一个小点。
沉迷于手中动作的人似是被这句话惊醒,她漆黑的眼逐渐聚焦,揉了揉硬痛的额间,屋内的光影不知道变换了多少回。
“什么时辰了?”下意识发出声音又生又涩,侍从动作流利自然端来一杯热茶。
一碗热茶下肚,嗓子的不适感缓解大半,侍从将空碗收起,乖顺地站在一旁。
她这时才将目光放在这个存在感极低的侍从身上,总感觉他的存在有些突兀,但二人之间的熟悉感骗不了人。
曲漫秋问他:“你来这多久了?”
“已有百余年。”
“这么久……”
她在脑中挖掘半天,惊觉自己连对方的名姓都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姓刘,名……还没有。”
这时一团雪白不知从哪窜出来,灵巧地跃上她的膝头,发出呼噜噜的撒娇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罢了,先去见见他吧。”
曲漫秋起身,自然地撸了两把,随即抱着雪白狸猫向外走去
虽是曲满秋将他带了上来,但今日才是二人的第二面。
路亦再见到她,面前人不似初见时的雪白短裙,而是更简便的长袴长袂。一头乌发被木簪松松垮垮地挽在身后,一连多日的埋头劳作,让她无瑕打理自己,除了期间施过几次清洁术之外再无其它,连头顶的几处翘边都不知晓。
比起二人初见时的清冷绝尘,现在的她倒是更具几分活人感。
路亦眼底的笑意加深,将最后一道菜端来。满桌的饭菜色香味俱全,叫人胃口大开。
曲漫秋怀里的春惊被这香气勾得只叫唤,喵喵的叫个不停。
她轻轻拍了下春惊的头,说这不能吃。
路亦倒是笑着,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另外制作的猫饭。
看着脚边大快朵颐的白猫,曲漫秋撑着脸,打趣他:“你还挺细心。我作为主人,反而被作客的公子你好生招待,倒叫我自愧。”
路亦笑道:“不过是点点心意,我这条命就是姑娘救下的,若是要还清这恩情恐是要百余年。”
随即他将一盘带着桂花香气的软糕推至她身前,笑道:“尝尝看。”
曲漫秋倒是没拒绝,拿起食箸,将一块晶莹剔透的糕点夹起。卖相极佳,想必他下了不少功夫。
在路亦期盼的目光下,她倒是未放入口中,又将糕点放下。
看着对方眼中点点的意外,曲漫秋笑道:
“公子怕是不知道我已辟谷数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