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想着大殿好几日没人打扫,真君又忙碌,便想尽点绵薄之力……”
路亦看着她愈来愈近的身影,心不由得逐渐变缓,等待着她的反应。
却没想到对方的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外。
曲漫秋忽的笑开,一连串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也将路亦笑得措手不及。
在对方一连串毫不掩饰的大笑下,路亦的一张脸也不由得变红。
“哈哈哈哈哈!”她乐不可支,
“春惊今年便要过三百岁的生辰,路公子,你今年贵庚啊?”
知道修仙之人活得久,谁知道连府中的猫都比他大个几十轮啊!
路亦此时恨不得钻地底里去。
春惊被她用灵力烘干,舒舒服服地窝在曲漫秋的怀中,睥睨着路亦,一股子看不懂事小辈的老登样。
路亦羞赧着正想再次开口时,一冷玉指尖忽的凑近他的脸庞,带来些许温暖触感,随后便是淡淡的凉意在伤口处铺开,瞬间席卷掉所有的刺痛感。他能感觉到,那几道伤痕正在逐渐愈合。
他下意识撞入对方沉着的一双眼,漆黑深邃。二人靠得极近,气息也随之交汇融合。
路亦愣愣地看着她,连带着这几日的焦躁也莫名平和下来。
他不止一次想象过她的手动作时的模样。
或许,她的指尖会动作轻巧地将一块块零件组合拼凑,直到生成精妙绝伦的器件;或是指尖交叉,在一段段复杂冗长的密咒之下逐渐汇聚成不同奇妙的术法;又或是在逗弄春惊时,带着几分宠溺的轻点。
而此时也能缓缓拂上他的脸,这一张陌生、又卑劣的凡人的脸。
神女会博爱众生,他脑中忽的浮现这句话。
这一次,难得是路亦最先离开。
待曲漫秋撤下手指,他便慌里慌张地对她拱手道谢,随后慌不择路地逃离此处。
动作之快,曲漫秋还仍保持伸出右手的姿势,对方便落荒而逃,身影迅速消失在视野之中。
指尖上染上的炽热还未褪下,曲漫秋低下头,在一次次抚摸春惊之时尽数擦散。
“春惊啊,你说,凡人每日都在想什么呢。”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倒更像她的自言自语。
春惊发出舒适的呼噜声,眯着眼随意喵了两声。
小刘在一旁沉默地收拾残局,将歪倒的家具耐心摆好,脚尖突然碰触到异物,他下意识垂下头,看见了这个东西的全貌。
是个巴掌大的鎏金色的球状法器,在日光下泛着金光。
曲漫秋虽生活随意,但制器材料和法器都保管得极好,统一收纳在专门的储藏室。
小刘将其捡起,目光疑惑:“奇怪,怎么在这?”
路亦一口气跑出大殿,面对着连绵起伏的环山,才敢摸上自己的耳垂。
触及那一股滚烫,他一触即离,哀声长叹。
路亦啊路亦,你又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愣头青,怎么被摸一下就变成这副不成器的样子!
他搓着自己发红的耳垂,恨铁不成钢地痛骂自己。
等他再收拾好心情,曲漫秋再次不见身影。小刘站在正中,春惊对他总是不服气,将他脚边的长袍咬得支离破碎。
似是在专门等他,小刘叫住他,转身将一袋沉甸甸的袋子递给他。
路亦有一种预感,七上八下的心情像是突然被狠狠泼下一盆凉水,瞬间冷透。
这种情况发生过很多次,可第一次竟是一个男人对他做这种事。路亦努力控制情绪,尽力保持一个体面的状态:“这是何意?”
小刘仍是直来直往:“这些盘缠足够支撑到路公子回家,甚至还有富余,路公子若是嫌不够,可再加上一倍。”
“我不是说这个!”这段时日的潜伏和婉转讨好几乎磨碎了他的耐心,“是真君……真君要我走?”
小刘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从兜里再次掏出一个芥子袋。
“这里是余下的盘缠。路公子,你有一个病重的妹妹吧。”
此话一出,路亦似是如鲠在喉,一头的烦躁被打消大半,“你怎么知道?”
“这芥子袋中,除了银钱还有一物,是真君赠公子的答谢之物,也算是报答公子这段时间的辛苦劳作。”
手中的袋子不大,但颇有分量。他下意识打开查看,是一根泛着银光的长针。
“此针可消疾去病,能治愈寻常人的大多病痛,当然,公子的妹妹也能被治愈。”
路亦像是瞬间失去大半力气,往后踉跄了两步,直到撑着墙面才能勉强站立。
她知道……她都知道……
路亦拂上自己的脸,心中了然,恐慌之后,便是莫大的释然。
还有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在心中积郁,心头堵塞得要命。
他努力争取着,在小刘面前拼命辩解,想着与曲漫秋再见一面。
“路公子,”小刘冷静道,“回家吧,你的妹妹还在等你。”
路亦看着对方淡漠的神情,知道再也没有转圜之地。
他苦笑着,收下了两枚芥子袋。
朝着曲漫秋所在的房间拱手作礼,在原地静默着站了许久,直到日光消散。
又是一日清晨,可今日的小厨房冷清至极。
春惊的碗中不知何时堆成了一座高高的小山,它倚靠着这座小山睡得香甜。
梦中里最近总是出现那个男人的身影,想必醒来那个男人又会笑眯眯地给它一大碗好吃的。
它忍不住期待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