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场上的女子全然快撑不住,随时都有送命的危险。
脑中不断涌现那日她为自己包扎的场景,温静的脸庞与如今狼狈不屈的脸逐渐重合。
“你!给我滚出来!”
路亦没想到,再次相见,二人已是在生死之际。
鲜血淋漓的手心紧攥着瓦片,可他忘了,对手都是远在他之上的修道之人,束缚他的绳索都无法用常法破解。
白色的身影在黑夜中格外明显,她的无力和弱势也尽数显现。
她不该来这里的……可笑的是,除了拖累她的愧疚和无力,他居然还有几分欣喜。
曲漫秋逐渐显颓,此时她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地面上残留几块异物,皆是她那些各式法器,此刻破烂不堪四处散落。
风景行恶狠狠地扯住他脖颈处的绳子,“你看到了吗?她为了你,甘愿至此。
我若是你,宁愿死都不会成为挟持她的废物。”他悄然松开路亦身上的束缚,往他鲜血淋漓的手心塞进一把短刀。
身体陡然自由,可如今倒像是突然被架在火上炙烤。
好像,真的只有这个法子了。他呆愣地望向她,刀尖逐渐对准自己的心口。
都怪自己,自轻自贱,到头来还连累了真心待他的人。
他根本就不是个值得被拯救的人。
曲漫秋深知不可再纠缠下去,自己与他的差距太大,若是这般僵持下去,必是自己惨败。
怎么看,好像都是死局。
不。还有最后的机会!
她唇齿紧咬,双手掐诀,金色法阵凭空在空中生成。狂风突起,尘土落花纷纷卷起。
空气中气流异动,不可视的力量逐渐汇聚于她指尖。
无面人正想一鞭随上,在看见她指尖的器物后陡然停止动作。
层层金银包裹,团为一个又一个圈,如同年轮回转。
是生息轮!他双眼放光,持鞭而上,想要直接夺下。
可在半路之时便被不可视的气流所挡,他只得狼狈退后,却仍是狂喜。
此等威力,若是夺得,必有利于他成就大业!
金色光芒流水般铺满整个场地,天空异变,气流风向迅速涌入她所在的阵心。
风景行木讷的看着正中心那不断变换运作的金色法器,汹涌的灵气让他忐忑不已。
“她会死的。”这绝不是她能承受的范围。
路亦下意识就要上前阻止,手掌处却忽得传来一股难言的力量,他的脑海瞬间空白,整个人如同雷击。
“生息轮的作用是逆转时空之效,”她喃喃道,“若是能回到最初,就算以我的命强行催动,那也是值得的。”
“我亦不悔。”
她笑容淡淡,眼中的执拗却多得好似要溢出来。
全身的气血灵力作为催动神器的燃料,迅速被抽干吸收。因这哺喂,法阵随之延大转动,阵心生出巨大的风眼,似是要将世间万物全部吞噬。
路亦在狂风中拼命睁开眼,望着空中甘愿自舍的她,心中却突生一个念头。
她不只是为了路亦,亦是为自己。
或许,她对他有过些许的爱恋,又或是同情。
一个跟她一样,身不由己的人的同情。
可是这般自毁,真的值得吗?
身躯像是被千万条枝条扎入,毫不客气地将灵气汲取殆尽。
内府迅速干涸,四肢力气尽失。
她快死了。曲漫秋无力的想,心中有几分悲凉,却又有几分难言的欢喜。
她生于长衡,也被束于长衡。对她而言,那里既是束缚,于是庇护。
她无法摆脱,又渴望摆脱。
禁制对她而言,并不难摆脱。
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将自己束于笼中。
场上的风越来越大,立于场上的三人也快难以抵挡这股推力。
法阵不停吞噬着她,曲漫秋的识海逐渐破碎,她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生息轮将她汲取殆尽,便将她的躯体直接丢弃。曲漫秋双眼紧闭,似纸片般直直落下。
路亦不管不顾的冲上前,抵抗着偌大的压力,慌忙将她的尸身拢住。
她尽失了生机,总是对他戏弄调笑的那双眼,再也不会给他任何反应。
感受着怀中的阴冷,此刻的他如坠冰窟。
他就这样,无力的看她死去。
风景行惶然看着场中心的二人,一双腿似是灌了铅。
她,真的死了?他面色发白,呆愣在原地。
失去了汲取来源,生息轮却不管不顾的仍在运作。
场上隔绝的气场已经消散,自主寻找着下一个可吸取养分的人。
数条金线自动吸附在无面人的身体之上,默默选定了他。
无面人欣喜地看着半空中的生息轮,回转时间,这是多么求之不得的事!
若是能回到魔域封闭之前,那他便可一举成王,何必受那人的限制!
他狂妄笑着:“曲漫秋!你还真是好心,亲手将这生息轮易主于我啊哈哈哈哈哈!”
他摊开身躯,仍其夺取自己的灵气,只待自己成为掌控它的主人。
生息轮不停转动,刮起的风旋越来越大,法阵盘旋于空,流云飞转,溪水倒流,昭示着天地即将为之变换。
风景行看着这诡谲惊奇的景象,心下一凉。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