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过后,她又陷入巨大的空虚感。
于是她开始陷入梦境。
梦里,总有一人。将她捡回家,洗干净,笑着逗弄,抚摸她,笑骂她每次的顽皮。
又有一人出现,自己跟他很不对付,总是吵吵闹闹。可那人又总会做好一大堆的好吃的,用来哄着她。
梦境总是在不停抽离重组,二人的笑颜总会与死去时的神情重合。
独留下的最痛苦。她痛不欲生。
于是她独吞苦果,构建出独属于她的梦。
不停回转,轮转,像是一个永不停歇的戏台。
可她也不满足,这些不过是虚影。
她还是想要那双温暖的,抚摸着她的手。
她需要再寻找他们的身躯,可世间总是没有完美的,总是有几处不像。
直到她发现可以留下最好的,去除不相似的。
罪也好,恶也罢,她早已忘却做人时。如今,她不过是个凭直觉生存的牲畜。
“咔!”那道破裂声再次响起,在他耳边似惊雷炸开。
纪见凌茫然环顾,发现这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身旁的风景行置若罔闻,目光紧抓着她不放。
她?他猛地抬头望去,白衣仙子立于正中,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那令人心惊的法阵再度生出。
竟是跟刚才眼前出现的幻象重合。
他看向指节之上的花戒,恍然大悟,没想到竟是这种作用。
他们穿入春惊生成的幻境,意识分别附着在路亦和曲漫秋身上,经历着他们的过往。
在刚才,随着幻象一同涌上的,还有自己本身的记忆。
或许是命魂相连的缘故,如今他可通过识海召唤出本命剑。
面前的场景与幻境逐渐重合,那人咬牙召出法器,显然是要自献开阵。
他下意识大喊出声,手持瑶华冲了上去:“不可!”
在场之人皆被他此刻的动作所震惊,一阶凡人,怎么会有命剑?
曲漫秋手中动作暂顿,浑身是血的看着他。
无面人饶有兴趣的看向纪见凌,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他兴趣盎然地挥动长鞭,朝着他袭去。
他一剑挡下,迅速回击,招招剑式如狂风暴雨般,叫他措手不及。
无面人倒是在其中看出了熟悉的影子,癫狂的神情有了几分迟疑:“揽真十剑?你是长衡的人?”
纪见凌不语,只是一味发动的剑招攻去。
他深知,这幻境乃是由春惊的执念所成。
当年她在吃下二人尸首后,依靠曲漫秋的修为能力大增。她执念怨念过深,便借此构造了这幻境,使其不断轮回。
若是要破开这幻境,看来只有改转二人身死的结局,消解作为阵眼的她的执念才行。
可如今的他毫无修为,剑式完全不能发挥完全力量。二人力量悬殊,他撑不了多久。
果不其然,第七式过后,他浑身的力量便再也无法支持接连发动剑招。
只是稍微松懈,那毒蛇般的长鞭急急咬上他的大腿,伤害之深,剧烈的疼痛让他猛地倒地。
接着又是一脚,将他的头踩踏入泥。
无面人嗤笑道:“还以为多了不起,不过是个空有架势的废物。”
纪见凌咬牙挣扎,那人却又一脚恶狠狠踩上他持剑的手,毫不留情地碾压。
看着他被再次钳制,曲漫秋面色灰败,她早就知道,这一次将会是有去无回。
她攥紧手心中的生息轮,正要动作之时,却有人大声喝止:“你难道就要这样放弃?这样逃避?”
“你有绝世技巧,可以凭此名扬天下,让所有人敬崇!”
“难道你就这般甘愿将自己困于囹圄之中,这般自轻自贱吗!”
声声质问像是一把偌大的锤子,狠狠砸在她的头上。
局中人总是陷入困惑,弯弯绕绕不得真假,而旁观者总是一眼看清。
心底的那些隐秘被当众揭开,曲漫秋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惶恐的情绪。
她呆愣在原地,失魂落魄。
对啊,她就是这样。总是逃避,总是放弃。
明明外表已经成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内里却依旧是那个吃不饱饭,总在夜里偷偷哭泣的孩童。
纪见凌咬牙挺过头顶处一次又一次的折辱,强烈的疼痛和耻辱让他苦不堪言。
本以为这番话能让曲漫秋放弃寻死的想法,没想到倒是让她失了斗志。
他的脑中忽的浮现一张总是冷冰冰的一张脸。
她绝不会如此,她比任何人都想要活下去。
在任何绝境,都会义无反顾持剑反击。
他声音沙哑,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蔺观铃——”
呼喊声在空旷处回荡,梨花枝头震荡,惊起枝头斑雀。
也惊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