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寄来了许多补养身体的丹药,告诉蔺观铃也不必太过灰心,或许之后便有了医治的办法。
蔺观铃收到信件后便再没说过离开的话。
她的确没有其他去处,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去何处。如今每日绞魔,也算是找到件事情做。
近日梦越发多了起来,梦里全是爹娘阿兄沈梵的脸。他们亲昵地叫着她的小名,问她为何还不回来。
她问道:我也想回去,你们在哪里啊?
他们只是笑,所有人统一着笑容,对着她微笑。
白日里一次次挥剑,夜晚总是相同的梦境,使她也变得麻木起来。
看着那些魔族血肉模糊的身体,一次次朝她攻来,她居然生了在这种情况下死去也是极为不错的想法。
她突然想起来,有人说过活着要的就是那份心气。
有人生来便有鸿鹄大志,用尽毕生只为实现志向;有人天生爱世间冷暖,在红尘中来回辗转;甚至有人只是爱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每日盘算着下顿餐食吃什么。
人各有志。但统一的是,他们都有活着的心气。
她的心气是什么?
一直以来,支撑着她苟活下来的就是心中剩下唯一的情绪——恨。
自从她七情缺失,再难感受世间情感,犹如傀儡一般苟延残喘。虽说阴差阳错之下七情恢复,但对她来说,复仇的快意过后,心中的那片空虚就愈发明显。
白日绞魔,夜晚做梦。
日复一日,她的头脑愈发恍惚。甚至在绞魔之时,将一魔族的脸看作了自己的兄长。
或许是魔域刚开,这些初生的魔族生得七扭八歪,勉强有个人形,张嘴时也只能发出些不连续的句子。
“啊……吃……啊啊……”他的臂膀受了她一剑,身躯歪歪扭扭地拖着血痕行走,扑腾着双手朝她走来。
眼前的情景猛地与记忆重合,二者的脸逐渐重合。
蔺观铃发觉自己生了幻觉,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纷乱的思绪甩开。
手却不住发抖,血红的剑身随着她的动作抖动。
“阿芝。”
她惶然睁大眼,在一片尸山血海中,身前人俨然为蔺钰的模样。他衣着干净,面容和煦。仍是十几岁的少年模样,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温柔。
“蔺钰”笑得开怀,说她又长高了,变漂亮了,是不是还挑食,小姑娘太瘦可是不好看。
他一步步走来,就像小时候手把手教她走路一样,他伸出手,唤她过来。
她看着朝她伸来的手心,心中微动。
“咔——”
身前“蔺钰”的笑容戛然而止,那张笑脸突然掉落在地,沾了一地的尘灰,滚动远去。
她伸出的指尖溅上温热的血液,顺着掌心蜿蜒而下。
身前人的身躯猛然倒下,幻觉也随之破灭。
她看见那人奔来,又惊又惧的一张脸。
纪见凌总算恍然大悟,
为何她之前如此轻易地接受了自己,为何她想离开,对他避而不见,为何她让人代为转交给他一枚剑穗和一张信纸。
本以为自己总算焐暖了点她的心,那枚精巧的剑穗他看了又看,欢喜得不得了。最后珍重地放入最里侧,最贴近胸口的地方。
但打开信纸后,他的血液瞬间凝固到冰点。
对不起。
短短三个字,令他如遭雷击。
一直以来,他对自己说,没关系,就算她不喜欢自己也没关系。他可以恬不知耻地挟着恩情徐徐图之。来日方长,他不信自己不能在她心中留下一席之地。
可她连这个机会都不肯给他。
他猩红着眼,上前几步紧紧箍住她的臂膀。像是抓住那只总是想展翅飞走的白蝶。
他看着她空洞的眼,黑白分明的眼,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想怒吼,他想逼问,可质问的话说出口,却变成了可怜巴巴的哀求。
“求求你。”他哭着说。
“求求你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