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紧手心中那一小截断刃,怔怔看着铁面倒映的面容,自我了断的想法愈发强烈。
或许是死意强烈,脑海自动将以往经历拉出重映。
昔日爱人濒死的脸庞历历在目。男人将她与孩子结结实实护在怀中,任凭身后的刀光剑影将身躯践踏撕裂。
血染遍他清隽的眼,可望向她的目光仍旧是万般柔情,一如二人初见。
不,她还不能死。秦梦仪睁大了眼,眼泪猛地止住。
她绝不可能再让他成功,绝不可能目睹自己的儿子被这贱种染指。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她急忙起身,擦干眼泪,将那短刃藏入榻下一块凸起的地砖中,佯装无恙。
房门被突然推开,来人若无其事的忽视一地狼藉,缓缓踱步至她身前,亲昵地抚过她耳边的碎发。
男人语气缱绻,包含着万般纵容和无奈:“月娘何必这般苛责自己,身子坏了可就不好了。”
她最恨他这般唤她。秦梦仪不留痕迹地躲开他的触碰,语气讥讽:“比起我,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男人一怔,手中动作仍僵硬地维持着刚才的姿态,显得几分呆愣。
可随后他又恢复了以往的和煦笑容,毫不在意她的反应,倒是作一副可怜态:“月娘可是嫌弃我这模样了?”
他有意蹙眉,低垂着头,倒更像是他受了委屈。
纪珩本就生得好。幼时就因生得太过柔美,性子又谦卑,便被一些顽劣孩童肆意嘲笑,总嚷嚷着他不该穿裤子应是穿裙子。
如今的他仍有少时几分清秀。但不知为何,如今男人面部表情僵硬无比,凸现几分诡谲。饶是已敷上厚厚脂粉,仍掩不住其下日渐腐败的腐烂尸斑。
哟,看来莫不是已经开始发臭了,今日竟是将香露都用上了。
秦梦仪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面对对方的冷言冷语,男人也不恼,约莫是知道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再作这样姿态太过古怪,又恢复了平常神色。
“再过三月有余,最后的封印便会被破开。”
他一错不错地将她惊诧恐惧的神情尽收眼底,他缓缓道:“魔域将会重新开化,族人会愈发强大。到时候,我的魔军会英勇地踏平整个三界。”
秦梦仪又惊又惧地看着眼前这令人胆颤的怪物。祂如今的外壳日渐腐烂,暴露那狰狞可怖的原本面貌。
“纪珩”这个身份,已经随着过往使用的数个身份一同摒弃。
秦梦仪不知道祂到底侵占过多少人的身体。
祂就这般,寄生在无数可怜人的身躯中,吸食着宿主的精血,哺喂修养自己的魂魄。
若不是自己的临时出逃,现如今祂或许已经顶着自己的样貌,自己的名字。而她自己的魂魄泯灭于世间。
祂说过,自己乃是最适配祂的容器。
可随着见凌的出世,祂的备选就变成了见凌。
察觉到秦梦仪的身躯不断颤抖,祂勾唇一笑,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肉:“月娘抖什么?莫不是冷了,夫君抱着你暖暖。”
似是要验证祂的话语,祂笑着伸手过来,苍白生疮的双手裹挟着冲人香粉气味和腐烂气味的混杂味道。女人惶然看着那双烂手凑近,终究是压不下去,她猛地弯腰作呕。
男人脸上的淡淡笑意逐渐消散。秦梦仪擦去嘴边的污秽,她惶然睁大眼,伏在祂的脚边,头次这般声泪俱下地恳求祂:
“求求你,放过见凌吧。”
“我……我还有用,别用他,就用我吧!”
秦梦仪慌忙拉开自己的袖口,自己的衣襟,只为展示自己的肉-体仍是鲜活有力,能够为祂所用。
她只有见凌了。
男人沉默地直直站立,对脚边哭求的女人无动于衷。
秦梦仪哭到难以呼吸,整个人难受得厉害,终究是支撑不住,轰然倒了下去。
饶是在梦中,她也总是眉头紧蹙,睡得极不安稳,每每陷入梦魇,身躯便猛地一震,衾被也随之扫落在地。
不知是何人幽幽发出一声叹息,只是转眼,衾被又平整地回到了原位。而女人总算平静了下来,陷入梦乡。
不知明日又是怎么样的光景。不论如何,她总算在这段时日里有了一次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