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菁伸着食指去探他的鼻息。
“对不起。”闻晓的声音像是在梦呓,这句话在空气中消散,说话的人也渐渐止息。
对不起……
这话就是他留给世界的遗言了吗?
真的好烦!抛弃她离开还自顾自地道歉,只会让自己好受,怎么会有这么自私的人!
文菁猛地站起来,向着闻晓的尸体踹了一脚,随后连连向后退去好几步。
地上躺着的人与雪地融合,就好像地是一匹湖绉,而他是它的绉纹。
紧接着,文菁在瞬间就失去了意识,宛如被砍倒的树木般直挺挺向后栽倒。
*
到处都是矢车菊,脚下是,手上是,眼睛里也是。
女生的面前是一个妹妹头的小男孩。男孩的头发切面齐整,没有任何地方翘起,一丝不苟,风也不能使它凌乱。她比他高太多,所以必须得低头看他。
“果然,你是最优秀的!”身后响起人声。
女生回过头去,但身后没有人,只有满目的矢车菊。
“你从不让我失望!”
“人如其名,你就是希望啊!”
“……”
一句又一句夸耀的话在她的背后响起,男孩手里捏着一张纸,那应该是他的奖状,不然它还能是什么呢?
男孩的头垂得越来越低,呜呜咽咽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传出,宛如一只濒死的小兽。
他的脸被刘海和垂落的发挡去,不知道他的模样,女生弯下腰,恰好瞧见有水珠欲从发间滴落。
连串的水晶落在矢车菊妖冶的花瓣上。
女生终于看见了他手里的纸,纸是白色的,空白的,上面什么也没有,没有任何文字图案,更不存在什么奖章。
下一瞬,男孩抬起头来,朝着与女生相对的方向转身。
霎时间,无数张脸从矢车菊的花瓣间长出来,这些脸上的表情或伤心或沮丧或仇恨或羡慕,每个都复杂得很,难以统一概括,但它们的目光无一不注视着男孩。
俨然,男孩也看见了那些脸,他恐惧地后退几步,撞上了女生。
女生觉得他转过身抬起的脸比满目矢车菊更妖冶。
他揪住女生的衣摆,发出请求:“我再也不想这么做了,求你带我走吧。”
“你凭什么认为我有这个能力呢?”女生沉静而冷漠地说。
“我能感受到,你是特别的。你可以做到的。并且……我会努力让你需要我的,我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女生抬手,拇指指向自己身后的方向,“可是他们都很期待你啊,对你寄予厚望。”
抓住她衣摆的手收紧了,男孩把头摇成拨浪鼓,说出来的话与他美丽的面庞相悖:“他们的期待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抬起胳膊,指向自己身后,“你看,它们。总有一天,我的脸也会融化进这些花里,你想看到这一幕吗?”他转回头,仰头望着女生。
女生终是在他近乎强迫的目光里摇了头,男孩的双眸中迸射出希冀的光,他去看那些地上的脸,接着说:“我总一天会输的,没有人可以一直赢,没有人会一直站在顶点不被风吹动。
况且……得到时只有自己会开心,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会伤心,得不到时自己又会伤心自己为什么得不到。总有人要伤心,这个世界太残忍了。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女生问。
她该知道吗?
“我们不是只需要赢一次就可以。”他直挺挺地倒下,好像他的脸也是刚从花里长出来的。
“我们要赢,要一直赢,这场测试永无尽头。成功者不能失败一次,一旦有过败绩就会被扔掉,成为花的肥料。我不想死,也不想永生永世每时每刻都生活在这里了,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求你……你带我离开这吧。”
男孩从地上爬起来,渴求地望向她,好像对月许愿的人。
“好。”剧烈的风声从两人身边呼啸而过,“如果我不需要你了,你就会消失知道吗?”
花瓣碎裂,随风飘舞上扬,在空中不停旋转。
男孩点点头,语气欢欣雀跃:“谢谢你!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一切都是她的吗?
“对!”男孩又揪住她衣角,蝶翼般的睫毛扑闪闪,他怯怯地问,“风好大,你可以牵我的手吗?”
*
文菁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躺在车后座上,她翻身坐起来。
姜沛礼看了一眼车后视镜,“文菁你醒啦。”
副驾驶的奚措伏转过头,探着身子问她:“你还头晕吗?”
文菁茫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头晕?”文菁摸了摸自己的头,没有晕啊……倒是胸锁乳突肌有点痛。她答复道:“没有。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啊?你睡迷糊了?我们回纽约去啊。”奚措伏诧异地看着她。
回纽约?她不是正在纽约吗?从哪里回?怎么总觉得车上少了点什么?
副驾驶的奚措伏伸出双手,一只手的手背贴上文菁的额头,另一只手手背贴着自己的额头,“没发烧啊,温度比我还低。”
姜沛礼腾出一只手打奚措伏,“发什么神经!”
“哎哟,好嘛好嘛,我不碰她就是了。下手这么重……”
“你们有没有觉得车还是那个少了点什么?”
奚措伏:“没有啊。少了什么?你有什么东西落在我家没带吗?没事,你落了什么跟我说,我下次回家拿了给你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