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尾巴尖,像是蘸饱了滚烫的墨汁,在天际拖拽出漫长而沉闷的暑气。对于Q大莘莘学子而言,这股暑气里还搅拌着一种名为“期末”的不祥催化剂,足以让任何一颗年轻的心脏提前体验高压锅的滋味。
乔炎,便是这口高压锅里正在滋滋作响的那一个。
出租屋里,风扇徒劳地搅动着黏腻的空气,发出疲倦的嗡鸣。书桌上,课本和笔记堆叠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进行一次悲壮的塌方。《机械原理》、《材料力学》、《电工基础》…这些砖头厚的书籍此刻在乔炎眼里,不再是知识的载体,而是一张张面目狰狞的催命符。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粘蝇板困住的飞虫,每挣扎着啃下一个公式,就有更多的难题扑上来。
“啊啊啊——!饶了我吧!”乔炎第N次把脸砸在摊开的《材料力学》上,发出绝望的呜咽,“应力应变曲线你个老六!屈服强度极限强度!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啊!还有这该死的傅里叶变换!它是哪个星球的加密语言吗?!”
他抬起头,顶着一头被自己揉成鸟窝的乱发,眼神涣散,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离我远点,我想炸了学校教务处”的颓废气息。挂科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寒光闪闪地悬在他的头顶,随时可能落下,斩断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绩点。
然而,比挂科更让他心焦如焚、夜不能寐的,是脖子上那块日益沉重的玉牌,以及它所代表的、那个正在无声倒计时的半年死限。
半年…只有一百八十多天…
这个数字像是催命符一样,时间仿佛变成了指间握不住的流沙,冷酷地飞速消逝。而他像是被胶粘住的小飞虫一样,只能无力的振翅,却找不到离开的路。
唯一能在这片灰暗压抑中撕开一道口子,透进些许微光的,是他那本小说终于走到了尾声,所有的伏笔即将收尾,主角的身份之谜也到了揭晓的时刻。更让他振奋的是,金编辑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乔炎!宝贝儿!”金编辑的大嗓门透过电话,不同以往的催稿,这次更多的是喜悦,“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有两家实力不错的出版社对你这本书表现出浓厚兴趣!都在争版权呢!价格也给得很有诚意!你赶紧把最终稿修完,暑假前咱们争取把合同敲定!你小子,真要出息了!”
出版!实体书!!!
听到这个消息,乔炎瞬间支棱了起来,连带着那些枯燥厚重的专业课本都看着顺眼了起来。他又蹦又跳的好一顿欢呼,引得邻居过来敲门之后这才安静了下来!
“哈哈哈,我真的太开心了,萧承你知道吗?我的书要是出版了意味着什么吗?”乔炎压低了声音兴奋的跟萧承分享快乐。这意味着更多的稿费,更广的读者群,以及对他这几个月夜以继日码字的某种肯定。更重要的是,有了更充裕的资金,他暑假寻找萧承身体的行动也能更有底气。这大概是焦头烂额的日子里,唯一能让他稍微挺直腰板的支撑了。
萧承目光柔和,嘴角带笑的看着在床上不停打滚的乔炎,“行了,快消停点,等会隔壁再找过来说你扰民了!”
乔炎只好停止打滚,不过他的眼睛亮的吓人,顶着一头鸡窝发型开心道:“这意味着我马上就要发财了!我要脱贫了,哈哈哈!”
自从上次去过张半仙的卦摊之后,乔炎之前赚到的稿费和家底都搭进去了,现在穷的一清二白,这金编辑的消息真的是雪中送炭呀。
相比较乔炎的大起大落,萧承这边倒是淡定的很,是萧承。这位大佬似乎完全将“半年死限”置之度外,依旧维持着那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淡定模样。看到乔炎被功课反复蹂躏、濒临崩溃,他会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飘过来,居高临下地瞥两眼摊开的课本,然后从那张好看的嘴唇里吐出精准而刻薄的暴击:
“连基础的力学平衡方程都能列错,你的脑回路是莫比乌斯环吗?只有一面?”
“这电路图画得颇有后现代解构主义的风采,可惜导师大概率欣赏不了,只会给你一个鲜艳的红叉。”
“效率低得令人发指。照这个速度,只怕这次期末考试得挂科咯。”
乔炎:“……”他时常怀疑,萧承生前是不是某个以毒舌闻名的顶尖学府教授,专门以打击学渣为乐。
但神奇的是,这位毒舌教授在完成精神打击后,往往会话锋一转,用那低沉冷淡却异常清晰的嗓音,三言两语点出问题的关键,或者用一种更本质、更透彻的逻辑帮乔炎重新梳理混乱的知识点。虽然态度恶劣,语气充满嫌弃,但效果却出奇得好,常常能让乔炎有种“拨开乌云见明月”的顿悟感。
一边咬牙切齿地记笔记,一边在心里默默画圈圈诅咒对方,乔炎悲愤地想:这大概就是顶级学霸的傲慢与慈悲吧!行吧,看在他能救命的份上,忍了!等找到他身体,他们算两清了!
除了担任乔炎的“魔鬼辅导教师”,萧承自己似乎也在努力。他经常长时间地飘在窗边,沉默地眺望着东北方向。乔炎能清晰地感觉到,脖子上的玉牌时常传来一种沉静的、带着深邃思索意味的微凉,像是一片冰冷的深海,底下暗流涌动。他似乎在调动全部残存的心力,艰难地打捞那些沉埋在记忆废墟深处的碎片。
乔炎想起上次那部引发风波的电影。他又拖着萧承去刷了两次,虽然第二次、第三次强行刷片效果锐减,没能再引发剧烈的灵魂震荡,但似乎也零星触发了一点更深层的、关于那栋关键别墅的细节记忆。
这次,萧承确实又挤出了一些破碎的信息:
“书房东面墙,第二排书架后似乎有个隐蔽的开关。”
“主卧露台的白色栏杆,左下角有一处细微的、像是被重物撞击留下的凹痕,漆面颜色略新”
“能毫无遮挡俯瞰整个别墅私人码头和那片小海湾的最佳角度,不是别墅内部,是西南方向大概四五百米外的一处临海峭壁,上面好像有个观景亭……”
这些细节依旧琐碎得像散落的拼图块,单看之下毫无意义。但乔炎却如获至宝,立刻拿出专门的小本本,像侦探记录线索一样郑重其事地一一记下。他将这些新鲜出炉的碎片与张半仙那“东北方位”、“离水不远”的宏大指引放在一起,铺开手机地图,开始了新一轮的推理和筛选。
东北方向临海或拥有大型湖泊、河流可能存在符合萧承描述的海景/湖景别墅区…
他像个网络巡警,熬夜在各个房产中介平台、旅游攻略网站、甚至是一些低调的富豪论坛里搜寻蛛丝马迹,比对卫星地图,放大查看海岸线细节。眼睛熬得通红,却精神亢奋。最终,结合地理位置、经济水平、高端物业分布等因素,他将目标范围进一步缩小,初步锁定了三个可能性最大的沿海城市:
A市:著名的老牌海滨旅游度假胜地,拥有多个顶级豪华别墅区,私密性好,码头设施完善,符合“离水近”和“豪宅”特征。
B市:经济活力极强的沿海开放城市,新兴的金融和科技中心,近年来开发了大量极致奢华的海景豪宅,商业精英汇聚,与萧承可能具备的商业背景猜测高度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