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顿时一股巨大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心防,涌遍全身,连腹部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他怔怔地看着萧承,那双总是显得有点呆萌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真实的感动和后知后觉的恐惧。
“是……是你把我……拉回来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萧承移开视线,似乎不太习惯他这种直白的感激,语气重新变得硬邦邦:“不然呢?指望那个只惦记你肝的后妈?还是指望医生能把你飘走的魂摁回去?”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责,“……也是我的错。我不该怂恿你用那种方式跟他们划清界限。差点害死你。”
乔炎清晰地看到了萧承眼中一闪而过的懊悔和戾气。他在自责。
这个认知让乔炎心里又酸又软。他连忙摇头,忍着喉咙的不适急切地道:“不关你的事!萧承,真的!我很清楚,就算你没说那些话,到了那个地步,知道我爸真的需要……我大概率还是会捐的。我就是……就是这么没出息。”
他苦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苍白,却透着一种释然的坦诚:“而且,其实我应该谢谢你。是你点醒了我,让我看清楚了很多事。虽然方式有点……嗯,直接。”他想起了萧承那些毫不留情的毒舌评价,“但确实让我下了决心,主动踏出那一步,远离那个……根本没有我位置的家。所以,别自责了。”
萧承猛地转回头看他,眼神深邃,仿佛想从他脸上分辨出这些话是真心还是仅仅为了安慰他。
就在这时,萧承突然听到乔炎的声音:“而且,看到你这么担心我……甚至为了救我变成现在这样……我其实……挺感动的。很少人能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萧承的魂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这声音……是乔炎的!但他明明没有张嘴!
这是……?
奇怪?!怎么回事?
“萧承这家伙虽然看起来总是嘴巴很毒,不过心还是很好的!我出院了一定要尽快找到萧承的身体,可不能让这家伙死掉!”
又一段乔炎的声音钻入萧承的耳朵,萧承那双深邃的眸子猛地一缩!
一个荒谬而惊人的猜测瞬间涌入他的脑海——自从上次在手术室,乔炎灵魂出窍他又强行将其救回后,他似乎……能听到乔炎的心声了?
这突如其来的新发现让他一时有些愕然,甚至暂时冲淡了心中的自责。他不动声色地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依旧落在乔炎脸上。
乔炎毫无所觉,还在继续说着:“我爸……他怎么样了?”他想起另一个手术室里的人。
萧承收敛心神,回答道:“手术很成功,还没醒,年纪大了恢复慢。但好在没有出现排斥反应。”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你那位后妈,在那边守着。”
乔炎点了点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像是完成了一项沉重的任务,卸下了一块大石头,但并没有多少喜悦,只是空落落的。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重要问题,紧张地四下张望:“这病房……就我一个人?你……你这么大剌剌地出现,没吓到别人吧?”他可没忘记萧承是个普通人看不见的魂体。
“没有别人。”萧承言简意赅,“这个病房正好空着。”正好也省去了很多麻烦。
乔炎松了口气,单人病房就好。随即他又意识到,从他醒来到现在,一直是萧承在照顾他?喂水、摇床……
“你……一直在这里?”他小声问,心里那点暖意又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萧承瞥了他一眼,习惯性地想毒舌两句,但耳边又清晰地传来乔炎的心声:“他肯定一直在,说不定都没离开过!明明自己都虚弱了,还照顾我,怎么这么好!”
到嘴边的嘲讽话语莫名就咽了回去。萧承有些不自在地换了个坐姿,虽然魂体并没有真正的重量,硬邦邦道:“不然呢?看你睡相有多丑?”
乔炎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弯起眼睛笑了。他知道,这家伙就是嘴硬。
看着他苍白虚弱却带着依赖笑容的脸,听着他心里那些软乎乎的、毫不设防的感激和感动,萧承感觉自己的魂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更加柔软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守护眼前这个笨蛋的冲动,变得无比清晰和强烈。
他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如同一个沉默而可靠的守护神。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半透明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乔炎安心地闭上眼睛,虽然身体依旧疼痛虚弱,但内心却充满了奇异的平静和安全感。
萧承的“耳边”,乔炎的心声渐渐变得模糊迟缓,最后化为平稳的呼吸声:“有他在……真好……再睡一会儿……”
他睡着了。
萧承凝视着他的睡颜,目光复杂。能听到心声……这似乎是个麻烦的新能力。
但,好像……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