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度过了最初那几天昏昏沉沉、疼痛难忍的阶段后,乔炎总算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生锈的机器重新加了润滑油,虽然依旧虚弱,但总算能比较自如地活动了。腹部伤口的疼痛也从持续的隐痛变成了只在动作幅度过大时才提醒一下它的存在。
主治医生来查房,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口愈合情况,又看了看最新的化验单,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恢复得不错,小伙子。到底是年轻人,底子还在。炎症指标都下来了,肝功能代偿也很好。照这个速度,再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了。”
“真的?太好了!谢谢医生!”乔炎闻言,苍白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眼睛都亮了几分。天知道他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单间里待得有多憋闷,每天除了睡就是看着天花板发呆,最重要的是……还得时刻提心吊胆,生怕他那位看不见的“陪护”搞出什么灵异事件。
老天爷似乎听到了他之前关于“单间太浪费”的嘀咕,在他术后第二天,病房里就住进了一位因胆结石手术住院的大叔。大叔人挺热心肠,就是话多了点,而且好奇心旺盛。
这可苦了乔炎。
萧承虽然因为魂体莫名凝实了许多,行动比之前方便,但毕竟还是个魂体,大多数时候只能在他把帘子围起来的时候出现。喂水、递东西这种简单操作,乔炎还能勉强解释成自己“恢复得快,能自己够到”,但有时候他下意识对着空气说话,或者被萧承冷不丁的毒舌吐槽逗得忍不住笑出声,在外人看来,就活脱脱是精神不太正常的表现。
有好几次,隔壁床大叔都投来关切又疑惑的目光,小心翼翼地问:“小乔啊,是不是伤口还疼得厉害?出现幻觉了?要不要叫护士来看看?”
每当这时,乔炎都只能尴尬地脚趾抠地,支支吾吾地解释:“没、没事大叔,我……我看小说呢,有点入迷,嘿嘿……”然后赶紧抓起手机假装阅读,内心疯狂祈祷:“萧承你大爷的!能不能消停点!别突然说话!要被当成精神病了!”
飘在床边双手环胸的萧承:“……”内心冷哼:“蠢死了!”
因此,听到即将出院的消息,乔炎简直是喜极而泣,感觉刑期将满。
趁着隔壁大叔被家人推出去做检查的空档,乔炎长舒一口气,压低声音对空气说:“听见没?过两天就能走了!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萧承的身影缓缓显现在床边,他瞥了乔炎一眼,语气淡淡:“瞧你那点出息。这才躺了几天就这么难受。这要不是我在这照顾你,指不定你都发霉了!”
为了转移话题,也实在是闷得发慌,乔炎拿起手机习惯性地刷新闻。关于盈丰集团的新闻依旧占据着财经版块的头条,但风向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之前铺天盖地的“昏迷危殆”、“群龙无首”、“股价崩盘”等骇人标题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几条官方口吻的通报。
“咦?”乔炎点开一条标題为《盈丰集团发布声明:运营稳定,总裁萧承伤势好转》的新闻,快速浏览起来。报道里声称,盈丰集团发言人对外表示,集团一切运营正常,并未因总裁萧承先生的意外受伤而受到重大影响。发言人强调,萧总目前已脱离生命危险,伤势正在稳步恢复中,感谢各界关心云云。
乔炎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看向萧承:“这……这什么情况?萧齐那家伙他居然没趁机上位,还帮你说话?我还以为他跟你这哥哥关系不怎么样呢?!”这跟他之前预想的“恶毒弟弟趁机夺权、哥哥凄惨等死”的剧本完全不一样啊!
萧承飘过来,目光扫过手机屏幕,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讥讽。即使记忆尚未完全恢复,但他强大的逻辑分析能力和对人性的了解,让他瞬间就勾勒出了事情的大概轮廓。
“转性?”萧承嗤笑一声,声音带着冰冷的洞悉,“狗改不了吃屎。他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这声明,不过是失败后的粉饰太平和缓兵之计。”
“失败?”乔炎更疑惑了,“你不是说他准备得很充分吗?股东大会应该就是他发难的最佳时机啊?怎么会失败?”
萧承漂浮着,手指虚点着新闻里的措辞:“你看这里,‘运营稳定’、‘未受重大影响’,这是说给市场和散户听的,为了稳住股价。‘伤势好转’、‘稳步恢复’,这种模糊的表述,更像是被迫说出来的,为了安抚内部和外界疑虑。再看最近几天的小道消息,陈氏集团之前和萧齐走得近的几个合作项目突然暂停了谈判……”
他冷静地分析着,条理清晰,仿佛在解一道复杂的商业谜题:“这说明,在股东大会上,萧齐的行动肯定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导致他没能成功上位。而这个阻力,大到足以让他暂时收敛,甚至不得不捏着鼻子发布这种对他不利的声明。再结合陈氏突然转变态度,划清界限……”
萧承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看向乔炎,一字一句道:“最大的可能,就是我的身体那边,出现了某种让萧齐措手不及、也让陈氏不敢再押宝在他身上的变数。而这个变数,很可能就是我——出现了苏醒的迹象。”
乔炎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仅仅从几条官方通稿和零星传闻里,萧承就能分析出这么多隐藏信息,甚至推测出自己身体可能的变化?这就是商业大佬的脑子吗?也太可怕了!
“苏、苏醒迹象?”乔炎结结巴巴地重复,“可……可你的魂还在这儿啊!”他指了指萧承,又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