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长的话,像最后一把重锤,彻底敲碎了他心中那摇摇欲坠的唯物主义壁垒。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简洁的灯带,感觉一阵眩晕。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诡异得多。
“铭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一个温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陈铭回过神,看到妻子唐洋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走了进来。唐洋是他的大学同学,如今是一位颇有名气的室内设计师,性格温婉而知性。她将牛奶轻轻放在桌上,关切地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脸。
“没什么,一点工作上的事。”陈铭下意识地想搪塞过去,这件事太过离奇,他不想让妻子担心。
唐洋却在他身边的椅子扶手上坐下,伸手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柔声道:“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我还看不出你有心事?说吧,到底什么事让你这么发愁?连我都要瞒着?”
看着妻子温柔而信任的眼神,陈铭心中筑起的堤防松动了一些。他此刻心乱如麻,确实需要一个人来倾诉,哪怕只是听听不同的看法。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语气,试探着问道:“洋洋……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唐洋明显愣了一下,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丈夫会问出这样一个……完全不像是他会问的问题。她歪着头想了想,没有立刻嘲笑或者否定,而是很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嘛……说实话,我没见过,所以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设计师特有的开放思维,“这个世界太大了,人类未知的领域还有很多。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未必就不存在。就像古人无法理解电和网络一样。所以,我觉得吧,保持一点敬畏和开放的心态没什么不好。鬼魂啊,或许也只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能量或者存在形式呢?”
她的回答平和而包容,没有一丝一毫的嘲讽,反而带着一种对未知世界的朴素好奇和尊重。
陈铭静静地听着,心中那因世界观颠覆而产生的惊涛骇浪,似乎因为妻子这番温柔而豁达的话语,而稍微平复了一些。他端起那杯温热的牛奶,浓郁的奶香带来一丝安慰。
是啊,唐洋说得对。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他现在,不就是那个“没见过”却被迫“看见”了的例子吗?
脑海中,两个声音在进行着最后的辩论。
一个声音在尖叫:这太荒谬了!鬼魂?符咒?这根本违反了一切科学定律!乔炎的身份依旧存疑,这很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另一个声音在呐喊:可是你亲眼看到了萧承!听到了他的声音!张道长确认了符纸!医院报告排除了药物!萧承的时间不多了!难道你要因为自己的固执和怀疑,眼睁睁看着最好的朋友魂飞魄散,错失最后救他的机会吗?
救萧承!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炬,瞬间照亮了所有的犹豫和彷徨。
死马就当活马医吧!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是为了救萧承必须踏入的、完全陌生的诡异领域,他也必须去闯一闯!他不能承受因为自己的迟疑而失去挚友的后果!
想到这里,陈铭眼中所有的迷茫和挣扎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和锐利。他一口饮尽杯中剩余的牛奶,温热液体滑过喉咙,仿佛也给他注入了行动的勇气。
他不再犹豫,拿起手机,点开与乔炎的聊天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而有力地敲击着。他没有直接提及任何关于魂体、玉牌或者萧承的事情,而是复制了一条他早已准备好、来自本市一家高端私立疗养院——正是萧承所在的那家,对外发布的、面向高校
招募短期义工的招聘链接,发了过去。
附言只有简短的、公事公办的几个字:
“看看这个,或许有机会。”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
陈铭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知道,一旦乔炎回应,他们就将正式踏上这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拯救萧承的荆棘之路。而他陈铭,这个曾经坚定的无神论者,也将彻底踏入一个光怪陆离的全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