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惹祸的衬衫和白大褂,乔炎足足花费了两天的心血。他严格按照萧承科普的、近乎苛刻的洗涤要求,用冷水浸泡,指尖蘸着那瓶来之不易的羊绒真丝专用洗涤剂,一点点地、轻柔地揉搓着污渍处,不敢有丝毫用力,仿佛手下不是布料,而是易碎的琉璃。清洗完毕后,又找了个通风阴凉处,小心翼翼地晾起来,时不时还去调整一下位置,确保它能均匀阴干。
最后,他还特意去后勤部借来了一个手持挂烫机,对着那件已经基本恢复洁白、但还有些细微褶皱的衬衫,如同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仔细地、一寸一寸地熨烫平整。当衬衫最终变得笔挺如新,几乎看不出任何曾经被酱汁玷污的痕迹时,乔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成就感油然而生。
一直飘在旁边“监工”的萧承,看着乔炎对王钉的衣服如此上心,忙前忙后,那张俊美的魂体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爽。他冷哼一声,语气酸溜溜地嘲讽:“啧,对自己都没这么精心打理过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伺候祖宗呢。对一件衣服这么殷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上那个王钉了。”
乔炎正忙着最后检查衬衫的领口,闻言头也没抬,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不然呢?难道真按你说的,离他远点,然后我们天天在特护区外面转圈,指望你的魂体自己能穿墙进去?萧大总裁,现在是我们有求于人,姿态放低点,细节做到位,这叫策略,懂不懂?”
萧承被他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一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气闷地冷哼一声,周身散发的寒意更重了,索性身形一晃,直接回了玉牌里生闷气去了。这个不知好歹的笨蛋!
乔炎没理会他那点小情绪,小心翼翼地将熨烫好的衬衫和白大褂叠放整齐,装进一个干净的纸袋里。
然后他拿出手机,斟酌了一下用词,给王钉发了条微信:“王医生您好,衣服已经洗好熨好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给您送过去?”
消息发出去后,他有些紧张地等待着。没过几分钟,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王钉:“效率挺高。中午十二点左右,你来特护区外面那个小休息室门口等我吧,那会儿我刚好有点时间。”
“好的!我一定准时到!”乔炎立刻回复,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小兴奋的笑容。第一步沟通,顺利完成!
中午陪江老散完步,将老人安顿好午休后,乔炎看了看时间,刚好十一点四十分。他跟护工阿姨打了声招呼,便拿起装衣服的纸袋,快步朝着与特护区一墙之隔的那个小型露天休息室走去。
这里摆放着几张白色的休闲桌椅,周围点缀着绿植,环境清幽,通常供医护人员短暂休息之用。乔炎到的时候,休息室空无一人。他找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下,耐心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袋的提手,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等了不到十分钟,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大身影便从特护区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正是王钉。他步伐沉稳,金丝眼镜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王医生!”乔炎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点拘谨和尊敬的笑容,双手将纸袋递了过去,“您的衣服,我洗好了,您检查一下。”
王钉接过纸袋,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目光先落在乔炎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是在欣赏他脸上那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表情。然后他才低头,打开纸袋,手指挑起那件白衬衫,仔细看了看领口、袖口等关键部位,又摸了摸面料的手感和挺括度。
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讶异。他原本以为,以乔炎这种大学生的条件和认知,能把手洗做到不掉色、不变形就不错了,没想到竟然处理得如此完美,连专业的干洗店也不过如此。这份超出预期的细致和“懂事”,让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悄然拔高了一分。
“嗯,洗得很干净,熨得也不错。”王钉将衣服放回纸袋,脸上露出一个算是温和的笑容,“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是我给您添麻烦了才对!”乔炎连忙摆手,态度谦逊。
王钉没有立刻让他离开,而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反正我还有点时间。”他自己率先坐了下来,姿态放松,仿佛只是临时起意。
乔炎心里一紧,知道“面试”要开始了。他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听口音,你不是B市本地人?”王钉开始了看似随意的闲聊,如同一个关心后辈的长者。
“嗯,我家在邻省的H市。”乔炎如实回答,“然后在Q大读机械专业。”
“Q大机械专业,很好的学校啊。怎么想到跑来疗养院做义工?暑假没打算找找专业对口的实习?”王钉的问题开始深入,目光看似随意,实则锐利地观察着乔炎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肢体语言。
乔炎按照事先和萧承商量好的说辞,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专业实习投了几份简历,还没回音。来做义工,一方面是想体验一下不同的环境,锻炼自己;另一方面也是觉得……能在这里接触到很多优秀的人,像王医生您这样的,兴许能学到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他适时地送上了一记不着痕迹的恭维,眼神清澈,语气真诚,让人生不出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