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钉几乎是冲进萧承的病房的。
那刺耳的、象征着生命危急的监护仪警报声,像一把重锤敲在他的神经上。他此刻的心情与其说是对病人状况的担忧,不如说是对自己可能惹上麻烦的恐惧和愤怒——对乔炎没能得手的愤怒,以及对萧承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状况的恼火。
病房内,灯光依旧柔和,但气氛却因那持续不断的“嘀嘀”声而显得格外紧绷。王钉一个箭步冲到病床前,目光首先锁定在那些闪烁跳跃的显示屏上。
心率:145次/分!血压:190/110mmHg!血氧饱和度在95%的边缘波动!
这数据……简直是急性应激反应!完全不像一个深度昏迷植物人该有的生命体征!王钉心中惊疑不定,这太反常了!难道刚才他和乔炎在隔壁的动静,隔着墙都能刺激到这具“活尸”?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专业的素养让他迅速行动起来。他先是快速检查了输液管路是否通畅,然后伸手,想去调整萧承胸口有些松脱的心电监护贴片——也许是接触不良导致的误报?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萧承病号服衣襟的刹那——
一只苍白却异常有力的手,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猛地从白色床单下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扼住了王钉的脖颈!
“呃!”王钉的惊呼被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那力道大得惊人,五指如同铁钳般收紧,瞬间剥夺了他的呼吸。王钉的眼睛因极度惊骇和缺氧而猛地凸出,他徒劳地用双手去掰扯那只手,却发现那手臂仿佛钢浇铁铸,纹丝不动!
他被迫抬起头,对上了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再是空洞无神,不再是沉睡时的平静。深邃的瞳仁如同两口幽深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冰冷刺骨的寒意、凌厉的审视,以及一种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带着血腥味的杀伐之气。那目光锐利如手术刀,瞬间穿透了王钉所有的伪装,直刺他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王钉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这不可能!一个昏迷了数月,肌肉都开始萎缩的植物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怎么可能有如此……令人胆寒的眼神?!这根本不是苏醒,这像是……某种东西短暂地、强势地占据了这个躯壳!
萧承薄唇紧抿,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钉,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王钉的挣扎而更加收紧了。
王钉的脸由红转为青紫,大脑因为缺氧而嗡嗡作响,视野开始出现黑斑。他感觉自己像一条离水的鱼,所有的力气都在迅速流失。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毫不怀疑,这只手再用力片刻,就能轻易捏碎他的喉骨!
就在王钉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那只扼住他命运咽喉的手,力道毫无征兆地松开了。
与此同时,萧承眼中那慑人的寒光如同潮水般褪去,眼皮沉重地阖上,仿佛耗尽了所有的能量。他整个人重新瘫软在病床上,恢复了那副毫无生气的沉睡模样。
“嘀——嘀——嘀——”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心电监护仪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字和波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迅速回落,恢复了之前平稳(albeit still weak)的状态。血压:105/70 mmHg,心率:68次/分,血氧饱和度:98%。
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又结束得如此诡异。
只剩下王钉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病床边,双手捂着脖子,剧烈地、贪婪地大口喘息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脖颈上那一圈清晰的紫红色指痕,火辣辣地疼,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绝非幻觉。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病床上再次陷入“沉睡”的萧承,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难以置信。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刚才那个……真的是萧承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强烈的恐惧让他暂时忘记了隔壁设备间里还有个“小猎物”。他现在只想离这个诡异的病房远点!
王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腿肚子还在发软。他强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白大褂,又心虚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看到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他不敢再多做停留,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至于乔炎……等他缓过这口气,再想办法处理吧。现在,他需要一杯烈酒压惊。
乔炎是在一阵强烈的眩晕和颈部残留的刺痛感中恢复意识的。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义工宿舍那简洁到有些单调的白色顶棚。窗外已是夜色深沉,只有远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晕。
“我……怎么回来的?”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记忆如同断片的录像带,最后定格在王钉那拿着针管、狞笑着逼近的脸,以及脖颈处尖锐的刺痛和随之而来的无边黑暗。
他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牵动了腹部的刀口,带来一阵隐痛,但他顾不上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侧面,那里皮肤还有些麻木和轻微的肿胀感,清晰地提醒着他之前的遭遇不是噩梦。
“王钉那个变态!”乔炎又惊又怒,心底一阵恶寒。他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衣服虽然有些凌乱,但还算完整,似乎并没有遭到进一步的侵犯。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但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
他是怎么从那个被反锁的设备间,安然无恙地回到宿舍床上的?
难道是他天赋异禀,对麻醉剂免疫,自己迷迷糊糊走回来的?可他对这个过程完全没有印象啊!这不合常理!
下意识地,他伸手握住了胸前的翠绿玉牌。玉牌触手温润,不再是之前警报响起时的滚烫,但也不同于萧承魂体在时的某种微妙的“活力”,它现在就像一块普通的、品质尚可的玉石。
“萧承?”乔炎试探着,压低声音呼唤,“萧承?你还在吗?”
玉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脑海里,也没有响起那个熟悉的、带着点嘲讽或关切的低沉嗓音。
乔炎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了!萧承!他当时在设备间拼命喊了萧承的名字!然后隔壁就响起了警报!那一定是萧承的魂体回归肉身引起的动静!现在玉牌没有反应,是不是意味着……萧承成功了?他已经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