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如同古井般深邃平静地注视着乔炎。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凝滞,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打破寂静。乔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到江老并非一无所知,而是在衡量着什么。
“萧承那孩子……”江老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淡,“他的事情,在这疗养院里,算不上绝对的秘密,但也不是能随便议论的。”
乔炎屏住呼吸,不敢插话。
江老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了几分,直指核心:“不过,小家伙,你为何对他如此关心?”
“我……”乔炎喉咙发紧,大脑飞速运转,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他不能暴露萧承魂体和玉牌的秘密,那太惊世骇俗,也可能给江老带来麻烦。他垂下眼睑,避开江老过于洞察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单纯的好奇和年轻人的八卦心态:
“就是……昨天王医生带我参观,指给我看了那个病房,说里面住着的是萧氏集团的总裁,昏迷好久了。我……我就是觉得有点神奇,也有点可惜,那么厉害的一个人物……所以今天看新闻,就顺便留意了一下。没想到什么都查不到,所以才有点……走神。”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一个年轻大学生对商业巨擘的好奇,再正常不过。
江老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皱纹如同风干的树皮,看不出他是否相信。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在这个地方,关于这种人物的消息,遵循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只要新闻上没有,那就是没有。真正的风浪,往往藏在最平静的水面之下。”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乔炎身上,带着一种长辈告诫晚辈的严肃:“听我一句劝,别去打听,更别想着插手他们萧家的事。那里面的水,深得很,不是你这样的小家伙能蹚的。萧家那个小儿子……”江老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几不可察的冷嘲,“更不是什么好鸟,心思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离他们远点,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乔炎心里一凛,知道江老这是看出了些什么,在真心实意地提醒他、保护他。他连忙点头,语气诚恳:“我明白了,江老。谢谢您提醒,我……我就是随便问问,不会去惹麻烦的。”他顿了顿,小声嘀咕了一句,带着真实的厌恶,“那个萧齐,确实不是啥好鸟。”
这话倒是逗乐了江老,他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些许,露出一丝近乎慈祥的笑意。“至于王钉那个混账东西,”江老语气转冷,“他想动你,无非是看你无依无靠,好拿捏。你只要安安分分待在我这里,他就不敢造次。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到我这儿来撒野。”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和护短的意味。乔炎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鼻子微微发酸。在这个陌生的、充满危机的地方,能遇到江老这样的长辈回护,实在是他的幸运。
“谢谢您,江老!”乔炎站起身,郑重地向江老鞠了一躬。这份维护之情,他铭记于心。
江老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重新拿起了报纸,恢复了那副与世隔绝的淡漠模样。“去吧,忙你的去。记住我的话。”
乔炎再次道谢,这才心事重重地退出了江老的别墅。
午后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在石板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乔炎低着头,慢慢往回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江老的话像警钟一样在他脑海里回荡。“水很深”、“不是好鸟”、“明哲保身”……这些他都懂,可是,让他对萧承的处境袖手旁观,他做不到。那个嘴硬心软、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鬼室友”,那个即使失去记忆也本能保护他的萧承,此刻正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可能面临着亲弟弟的毒手,叫他如何能安心“明哲保身”?
萧承的魂体到底怎么样了?是回归失败受到了损伤,还是因为什么原因无法完全掌控肉身?萧齐肯定加强了戒备,接下来他该怎么接近萧承?陈铭律师那边也不知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无数个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心烦意乱。
就在他走过一个僻静路口,拐向通往宿舍楼的小道时,异变陡生!
一只大手猛地从旁边的冬青树丛后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臂则如同铁箍般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强硬地拖拽进了旁边更狭窄、更隐蔽的绿化带小径!
“唔——!”乔炎吓得魂飞魄散,心脏瞬间漏跳了好几拍!强烈的恐惧让他四肢冰凉,下意识地拼命挣扎,双脚乱蹬,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别动!小家伙,安静点!”一个带着压抑兴奋和一丝恼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语调,让乔炎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是王钉!
他奋力扭过头,对上了王钉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闪烁着变态光芒的眼睛。王钉的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志在必得。
“呵,小家伙,昨天运气好让你给跑了,害我担心了好久,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今天可算让我逮到你了!”王钉的气息喷在乔炎的耳廓,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乔炎心中又惊又怒,同时涌起一股巨大的疑惑。萧承昨天不是“醒”了吗?按道理,王钉现在应该焦头烂额地守着萧承,应付萧齐的盘问,或者担心事情败露才对,怎么还有闲工夫、有胆子跑来堵他?!
难道萧承那边……真的被他们完全控制住了,所以王钉才有恃无恐?
眼看王钉捂着他嘴巴的手稍微松了点力道,另一只不老实的手就要往他身上摸,乔炎又急又气,求生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猛地张开嘴,对着王钉的手掌虎口处,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王钉猝不及防,痛得惨叫一声,触电般缩回了手。只见虎口处两排清晰的牙印深可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