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炎没有擦,任由它们掉。
他太累了。
这几个月,他一直绷着一根弦——要保护萧承的魂体,要提防萧齐和王钉,要谋划魂体回归,要应付疗养院的工作,要赶小说的稿子……
现在弦断了,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连哭都只能无声地哭。
同一时间,康和医院VIP病房。
萧承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陈铭刚送来的文件,眉头微蹙地翻阅着。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萧齐这几个月在公司的动作,那些违规操作,那些利益输送,那些蠢蠢欲动的董事……
所有信息在他脑海里快速整合、分析,一张反击的大网正在悄然编织。
看得久了,他有些口渴,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身体前倾的瞬间,脖子上一凉,有什么东西从衣领里滑了出来,垂在胸前。
萧承低头看去。
那是一块翠绿的玉牌,用红绳系着,静静躺在他胸口。玉质温润,在病房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表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
他愣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温的,玉牌是温的,像是已经有了体温,贴在他的皮肤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可他不记得自己戴过这个。
车祸前?他从不戴首饰,觉得累赘。车祸后?他昏迷了几个月,更不可能。
那这玉牌是哪来的?
萧承皱着眉,手指勾住红绳,想把玉牌取下来仔细看看。
刚解开绳结,玉牌即将脱离脖子的瞬间,病房门被推开了。
吴瑞端着餐盘走进来,看到萧承的动作,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别摘!”
声音太急,把萧承吓了一跳,手一松,玉牌又落回胸前。
吴瑞松了口气,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这才说:“萧总,这玉牌不能摘,得戴满七天。”
萧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疑惑:“为什么?这是谁的?”
“这是……”吴瑞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这是稳定您魂体的法器。您刚醒来,魂体和肉身还没有完全融合,需要玉牌的温养来稳固。师傅说了,必须贴身佩戴七天,一天都不能少。”
萧承低头看着胸前的玉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面:“法器?谁给我的?”
“是……”吴瑞看着他的眼睛,最终还是说了实话,“是乔炎留给您的。”
乔炎。
又是这个名字。
萧承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个今天早上才见过、却让他感到莫名熟悉又莫名烦躁的年轻人,居然还留了东西给他。
“他为什么要留这个给我?”萧承问,声音很平静。
“因为……”吴瑞叹了口气,“因为这块玉牌,之前一直是他戴着的。您的魂体附在玉牌上这几个月,是乔炎用自己身体的温度温养着它,也是他用这块玉牌,一次次护住您的魂体,不让它被招魂术拉走。”
他顿了顿,补充道:“昨晚您魂体回归后,师傅说玉牌还需要继续佩戴七天,稳固融合。乔炎二话没说就摘下来,让我给您戴上。他说……他说玉牌在您身上,比在他身上有用。”
萧承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玉牌,温润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有种奇异的安抚作用。刚才因为翻阅文件而有些烦躁的情绪,居然慢慢平复下来。
更奇怪的是,当他摩挲玉牌时,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一只手握着玉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那只手在颤抖,但握得很紧。
玉牌在发光,温润的绿光,照亮了那只手,也照亮了……
照亮了什么?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只剩下一片雪花。
萧承用力晃了晃脑袋,想把那些奇怪的画面甩出去。
“萧总,您怎么了?”吴瑞察觉到他神色异常。
“没事。”萧承放下手,不再去碰玉牌,但也没有再试图摘下来,“就是有点头晕。”
吴瑞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外人说再多也没用。记忆能不能回来,羁绊能不能续上,都得看缘分。
“您先把饭吃了。”吴瑞把餐盘往他面前推了推,“陈小姐特意交代厨房做的,都是适合您现在的营养餐。”
萧承点点头,拿起勺子。
吃饭时,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胸前的玉牌。那块温润的绿色,在白色的病号服上格外显眼。
乔炎……
这个他毫无记忆却总被提及的年轻人。
这个为他付出很多却被他用钱打发的年轻人。
这个……留了玉牌给他,说是能稳固魂体的年轻人。
萧承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
粥很香,温度正好。
可他的心里,却莫名地,空了一块。
就像……就像丢了什么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