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泠冲出书房,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
她径直冲上二楼,冲进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门板,她剧烈喘息着,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压着,喘不过气。房间里很安静,是她熟悉的布置——米白色的墙面,浅灰色的地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她精心打理的小花园,此刻阳光正好,几株玫瑰开得正艳。
可这一切,此刻在她眼里都失了颜色。
陈家要垮了。
因为她的自作主张,因为她的“一时冲动”,因为她对萧承那点放不下的感情。
陈泠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刚才书房里的画面——父亲阴沉的脸,母亲掉落的茶杯,大哥疲惫的声音,二哥带来的那个二十亿贷款的消息……
二十亿。
三天。
她不懂生意,但也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如果还不上,陈家几十年的基业可能真的一夜崩塌。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陈泠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翻涌着愤怒和屈辱。她冲到床边,抓起扔在床上的手机,手指颤抖着翻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萧齐。
她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萧齐不紧不慢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陈泠?这么快就给我打电话了?怎么,想我了?”
那声音里夹杂着轻慢,像一盆冰水,浇得陈泠浑身发冷。
“萧齐,”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今天陈家的那些事——股市,税务,银行贷款——是不是你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陈泠,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陈氏集团出事了吗?不好意思,我今天太忙了,还没来得及看新闻。”
装。
还在装。
陈泠握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萧齐,你少给我装傻!除了你,还有谁会用这种下作手段?!”
“下作手段?”萧齐的声音冷了下来,“陈泠,你这话说得可太难听了。商场如战场,各凭本事罢了。你们陈家自己底子不干净,被人抓到把柄,怎么能怪我呢?”
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了些,但那软里透着更深的讽刺:“不过,如果你真的需要帮忙,可以跟我说。毕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也不是那等绝情之人。需要多少?十个亿?二十亿?只要你开口……”
“闭嘴!”陈泠厉声打断他,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萧齐,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这些阴招,你竟然使在我身上?!”
“使在你身上?”萧齐笑了,那笑声里听不出半点温度,“陈泠,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是你先站在我的对立面的。”
他的声音慢了下来,一字一顿,像刀子一样扎进陈泠心里:“昨天晚上,你跟我说萧承由你接手,让我别插手。怎么,现在陈家出事了,你又想起来找我帮忙了?陈泠,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像是萧齐在把玩什么东西。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我前几天买了一枚戒指,蒂芙尼的,三克拉,很漂亮。本来想找个机会送给你的,但现在……看着它,只觉得讽刺。”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陈泠,既然你选择了萧承,就该知道你已经站到了我的对立面。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委屈?真以为我会像以前那样,你一掉眼泪,我就什么都依你?”
“萧齐!”陈泠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但那哭腔里更多的是愤怒和屈辱,“你混蛋!”
“我混蛋?”萧齐冷笑,“对,我混蛋。但你呢?陈泠,你朝三暮四,左右摇摆,想要两头讨好,最后却把整个陈家拖下水——你比我好到哪里去?”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陈泠。
她再也说不出话,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用力挂断电话,把手机狠狠摔在床上。
手机弹了一下,掉在地毯上,屏幕没碎,但陈泠觉得自己的心碎了。
她瘫坐在地毯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无声地哭了起来。
委屈,愤怒,恐惧,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她想起小时候,萧齐总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身后,她烦他,骂他,他从来不生气,只会红着眼睛,小声说“泠泠你别生气”。
她想起萧承昏迷这几个月,萧齐陪在她身边,安慰她,帮她处理各种事情,甚至在她父亲动摇时,替她在陈父面前说好话。
她以为……她以为至少萧齐对她,是有真心的。
可现在她知道了。
在萧齐眼里,她从来都只是一个筹码,一个可以用来牵制萧承、可以用来跟陈家谈判的筹码。现在这个筹码不听话了,他就毫不犹豫地毁掉她,毁掉陈家。
不知哭了多久,陈泠终于抬起头。她抹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狼狈不堪的自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讽刺。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的手提包——那是她平时很少用的,但够大,能装很多东西。
她开始往包里塞东西:钱包,钥匙,手机充电器,还有那瓶她常用的、萧承说她喷起来像玫瑰混着雪松的香水。
她要走。
她要去医院。
她要见萧承。
现在只有萧承能帮她,能帮陈家。
收拾好东西,陈泠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拉开房门,走下楼梯。
客厅里,陈父陈母还坐在沙发上,陈锋和陈锐站在窗前低声交谈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她。
陈父看到她手里的包,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又要去哪儿?”
陈泠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停,继续朝门口走:“我去医院。”
“不准去!”陈父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压抑着怒火,“陈泠,你给我站住!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去看萧承?你是不是嫌陈家死得不够快?!”
陈泠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就去看一眼,很快就回来。”
“一眼也不行!”陈父的声音更大了,“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去萧齐那里认错,求他高抬贵手!而不是跑到萧承那里,火上浇油!”
“认错?”陈泠转过身,看着父亲,眼睛里又涌起泪光,“爸,您让我去跟萧齐认错?您知道他刚才在电话里是怎么羞辱我的吗?他说我朝三暮四,说我活该!您让我去跟这种人认错?!”
“那你想怎么样?”陈父也红了眼睛,“陈泠,你是陈家的人!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整个陈家!现在因为你,陈家陷入危机,你不去解决问题,还要任性?!”
眼看父女俩又要吵起来,陈锐连忙走过来打圆场:“爸,您别生气。泠泠,你也少说两句。”
他拉住陈泠的胳膊,低声劝道:“小妹,爸说得对,现在解决问题最重要。但……但你去见萧承一面,也不是不行。毕竟……”
他看了眼父亲,声音更低了:“毕竟萧承如果真的醒了,他也许有办法。总比我们在这里干着急强。”
陈父盯着陈锐,又看向陈泠,最后重重叹了口气,颓然坐回沙发上。
陈母也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就让泠泠去吧。她心里也不好受。”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陈泠看着父亲疲惫的脸,母亲担忧的眼神,大哥紧锁的眉头,二哥无奈的表情,心里那点委屈和愤怒,忽然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取代——愧疚。
是她把陈家拖进这个泥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