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铁灰色的西装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我们走!”他对律师低吼一声,脚步又急又重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去,背影充斥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高跟鞋声和皮鞋声迅速远去,消失在走廊拐角。
直到确认萧齐真的离开了这一层,陈泠紧绷的脊背才猛地一松,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旁边的墙壁。掌心一片冰凉,全是冷汗。
“陈小姐,您没事吧?”一名保镖上前一步,低声询问。
陈泠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和决绝。
刚才的强硬,大半是强撑出来的。萧齐的威胁并非空穴来风,陈氏现在的处境依然艰难,那份神秘注资只是解了燃眉之急。而萧承……虽然醒了,但身体虚弱,记忆有损,能否在一周内恢复到足以震慑全场、力挽狂澜的状态,还是未知数。
但无论如何,她不能退。
不仅仅是因为对萧承残存的感情和愧疚,更因为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争。输了,萧承可能万劫不复,萧齐彻底掌权后,以他的心性,陈家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她走到病房门前,看着那道黄符。这是张半仙临走前留下的,说是能一定程度上隔绝窥探,稳固萧承刚归位的魂魄。
她轻轻推开病房门。
室内光线柔和,仪器发出规律的低鸣。萧承躺在病床上,似乎睡着了,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昏迷时多了些许生气。他的脖子上,挂着那枚翠绿的玉牌,在白色床单的映衬下,温润剔透。
陈泠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忽然,萧承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蒙,聚焦到陈泠脸上时,顿了顿,然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他走了?”
陈泠一愣:“你……没睡着?”
“吵成这样,怎么睡。”萧承语气平淡,目光却转向门口方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尽管那锐芒很快被虚弱覆盖,“都听到了。”
陈泠沉默片刻,拉过椅子坐下:“你都听到了,那也该知道,我们没有退路了。一周后,你必须出现在股东大会上。”
萧承“嗯”了一声,没有立刻说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玉牌,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恍惚。一些破碎的画面时不时在脑海中闪现:一间凌乱的出租屋,泡面的味道,一个清秀的、容易脸红的侧影,焦急呼唤他名字的声音……还有心脏被某种温暖情绪填满的陌生感觉。
每次试图抓住这些碎片,它们就如流沙般消散,只留下空落落的怅惘和一丝尖锐的头痛。
那个叫乔炎的男孩……究竟是谁?为什么每次想起这个名字,或是摸到这玉牌,心里就会泛起这种奇怪的感觉?
“萧承?”陈泠见他出神,唤了一声。
萧承收回思绪,看向她,眼神已恢复清明和属于萧氏总裁的冷静算计:“陈铭那边证据收集得如何?”
“行车记录仪和动手的人证已经拿到,正在做法律固证。你别墅保险箱里的文件,陈铭也取出来了,是萧齐之前负责项目时挪用资金、伪造账目的铁证。加上疗养院那晚可能存在的监控,以及他近期试图推动的那个高风险‘曙光计划’……筹码不少。”陈泠快速汇报。
“不够。”萧承打断她,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些能让他身败名裂,甚至进去坐几年,但不足以确保我拿回绝对控制权,也不足以彻底打垮他背后的支持力量。股东大会,拼的是股权和即时的影响力。”
他顿了顿,眼底幽深:“我需要更多。他最近一定还有别的动作。我到时候会陈铭商议下一步的动作。”
萧承说完,感到一阵倦意袭来。魂体归位后,身体和精神的恢复比他预想的要缓慢。
陈泠看出他的疲惫,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你好好休息,这些事我来处理。外面有保镖,张大师的符也贴着,萧齐暂时不敢硬来。”
萧承闭上眼睛,含糊地应了一声。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脑海中最后清晰的,是陈泠刚才在门外,强撑着与萧齐对峙时,那双明明害怕却倔强不肯退缩的眼睛。
还有……另一双更清澈的,含着泪光,失望看着他,然后转身离去的眼睛。
为什么……会想起他?
玉牌贴在心口的位置,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