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齐最近的日子,用“焦头烂额”来形容都算是轻描淡写。他感觉自己像是一脚踩进了沼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起初只是些不起眼的小麻烦。某个他几年前经手、早已结案的项目审计报告细节不知被谁翻了出来,在某个财经论坛上被匿名者“质疑”。虽然很快被他的公关团队压了下去,但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还是扩散开了。
紧接着,两家与他关系密切、曾帮他处理过一些“灰色”事务的边缘供应商,突然先后被税务和市场监管部门盯上,查出了不少问题,负责人被带走调查。风声鹤唳之下,他不得不紧急切割,花费了不少代价擦屁股,还得提心吊胆,生怕那两人嘴巴不牢。
然后是最要命的——集团内部,开始有零星的、关于他个人能力和职业操守的“议论”悄然流传。说他当年负责的某个海外并购项目存在严重估值问题和利益输送嫌疑(那项目确实是他急于做出成绩时犯下的一个大错,后来被萧承暗中弥补并遮掩了过去);说他任人唯亲,排挤集团老人;甚至……隐隐有流言提到他与他哥哥萧承的车祸“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些流言蜚语,就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虫,不致命,却让人心烦意乱,坐立不安。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黑料”爆出的时机和角度都相当刁钻,不像是无心之举,更像是有计划、有步骤地剥开他的光鲜外衣。
董事会里那些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墙头草,看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微妙。几个原本支持他的中立派元老,最近对他的态度也冷淡疏远了不少。就连他费尽心机拉拢的几个心腹,私下里汇报工作时,眼神也闪烁不定,似乎感受到了风向的变化。
警察也来过两次。一次是针对那两家供应商的调查进行“例行询问”,了解他作为当时项目负责人的情况。另一次,则更隐晦地提到了关于“萧承先生车祸事故的某些疑点”,希望他能“配合回忆”。尽管在他的顶级律师团队滴水不漏的应对下,警方没有拿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暂时退去,但那种被司法机关盯上的冰冷感觉,却像阴云一样笼罩在他心头。
是谁?到底是谁在背后搞他?
萧齐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雾缭绕,映着他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他把自己所有的对手和潜在的敌人都过了一遍。
最大的嫌疑,自然是陈家。他之前对陈家的打压毫不留情,陈家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完全说得通。但陈家有这个能量吗?那些流言涉及的集团内部细节,不是陈家能轻易接触到的。除非……陈家得到了内部人的帮助?是陈铭?那个一直跟他不对付、死忠于萧承的律师?还是集团里其他隐藏在暗处的、萧承的旧部?
难道……萧承的旧部开始集结反扑了?可萧承明明还昏迷着,群龙无首,他们哪来的底气和明确的攻击方向?
除非……
一个他极力抗拒、却无法完全压制的可怕猜想,再次浮上心头。
除非萧承醒了!在暗中指挥一切!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不祥的想法。不,不可能!卢道人说过,王钉的数据也显示过恶化,萧承怎么可能醒?陈泠那边也没传来任何确切消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进来。”萧齐掐灭烟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是他的私人助理阿杰,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有些凝重。
“萧总,您之前吩咐持续监视陈家和康和医院VIP区外围,有新的影像资料传回来了。”阿杰将平板放在办公桌上,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是昨天下午和傍晚时段的。”
萧齐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他挥挥手示意阿杰出去,待门关上后,才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一个视频文件。
视频显然是远距离偷拍的,画质不算特别清晰,但足以辨认人物和大致动作。地点是康和医院后侧一个相对僻静的内部通道出口,连接着地下车库的专用电梯间。
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多。画面中,陈泠那辆白色保时捷缓缓驶到出口附近停下。副驾驶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长风衣的高大男人下了车。男人似乎很警惕,下车时微微低着头,风衣的立领竖起,遮住了小半张脸,快步朝着医院内部通道走去。
虽然看得不甚分明,但那走路的姿态、肩背的线条……萧齐的瞳孔骤然收缩!
紧接着,驾驶座的陈泠也下了车,锁好车,小跑着跟上了那个男人,两人前一后很快消失在通道入口。
视频片段结束。
萧齐立刻点开下一个,时间是傍晚六点左右,天色已暗,路灯亮起。同一个出口,陈泠和那个男人再次出现。这次他们是往外走,似乎要离开医院。男人依旧穿着那件风衣,但或许是因为走得急,又或许是傍晚风大,风衣的下摆被吹开了一些,露出了里面衣服的一角。
那醒目的、蓝白相间的竖条纹!
病号服!康和医院的病号服!
萧齐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平板屏幕上那虽然模糊却无比刺眼的蓝白条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真的是他!真的是萧承!
陈泠不是去探视昏迷的萧承,而是……接他出去?又送他回来?萧承能自己走路,虽然看起来脚步似乎还有些虚浮,但绝对是清醒的!他甚至能外出!
难怪!难怪最近所有的事情都透着诡异!那些精准打击他黑料的爆料,集团内部悄然变化的暗流,警方若有所指的询问……这一切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