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眶红了,眼泪在打转,但强忍着没掉下来。
“对不起,萧承。都是我的错。”乔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疤,“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去那个工厂,不会受伤,不会在股东大会上被那样攻击……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的性取向就不会变成别人攻击你的武器。”
眼泪终于滑落,一滴,两滴,砸在雪白的被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乔炎哽咽着说,“我只知道自己喜欢你,想待在你身边,想帮你,想……想和你在一起。可我从来没想过,这份感情会给你带来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你是萧氏集团的总裁,身上有那么多责任,那么多人指望你。你不能有污点,不能有弱点……而我,我成了你的污点,你的弱点。”
乔炎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萧承的手背上。那只手很凉,因为输液而泛着青白色。
“萧齐说得对,在场的三十多个人都听到了。三十多张嘴,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开。”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绝望,“到时候,你要怎么面对那些流言蜚语?要怎么管理集团?股东们会怎么看你?合作伙伴会怎么看你?”
他抬起头,看着萧承沉睡的脸,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所以我决定了,萧承。”乔炎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从心脏里掏出来的,带着血和痛,“我要走了。等你醒了,身体好了,我就离开B市,回Q市。以后……再也不见你了。”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为萧承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这样对你最好。”乔炎轻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没有我,你才能好好当你的萧总,好好经营集团,好好……过正常人的生活。”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萧承,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转身走出病房。
陈铭正在走廊里打电话,看到乔炎出来,匆匆挂了电话走过来:“怎么样?”
“陈律师,”乔炎看着他,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已经坚定了,“我要走了。等萧承醒了,我就回Q市。”
陈铭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要离开B市。”乔炎重复道,“以后……再也不见萧承了。”
“你疯了?”陈铭抓住他的肩膀,“萧承为了救你差点没命!你现在说要离开?”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离开!”乔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又很快低下去,“他为我做得太多了……我不能再拖累他了。离开我,他才能好好的。”
陈铭皱着眉看他:“你真的要走?为什么不等他醒过来,跟他好好谈谈?”
“谈什么?”乔炎苦笑,“谈我有多喜欢他?谈我多想跟他在一起?谈完了呢?让他为了我跟全世界对抗吗?陈律师,我做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而且……陈小姐怎么办?”
陈铭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是萧承的未婚妻,他们之间有婚约。”乔炎低下头,“我听说,陈小姐为了帮萧承,做了很多事。她才是应该站在萧承身边的人,不是我。”
陈铭松开手,长长叹了口气:“你真的想好了?”
乔炎点点头:“想好了。等我明天出院,就订机票回Q市。陈律师,到时候……麻烦你帮我劝劝萧承,让他……放下我。”
“萧承那家伙那么有主见,可不是我能劝得动的。”陈铭苦笑,“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知道。”乔炎轻声说,“但总得试试。拜托你了,陈律师。”
陈铭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他点了点头:“好吧。如果你真的决定了,我不拦你。但乔炎,有句话我得说——感情的事,没有谁拖累谁。萧承为你做那些事,是因为他想做,不是因为你逼他。”
乔炎没说话,只是又点了点头。
两人相对无言地站了一会儿。陈铭想再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理智告诉他,乔炎的选择也许是对的。萧承身上担子太重,确实不该再添麻烦。感情用事是商人大忌,萧承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
但感情……感情怎么可能理智呢?
陈铭摇摇头,正要开口,走廊另一端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陈泠正朝这边走来。她换了一身衣服,妆容重新打理过,又恢复了往日那种精致完美的模样。只是眼睛还有些微肿,透露出她刚刚哭过。
看到乔炎,陈泠的脚步顿了顿,脸色明显沉了下去。她的目光在乔炎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向病房门,最后又回到乔炎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敌意,有探究,还有一种乔炎看不懂的情绪。
乔炎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他想起自己刚才在病房里握着萧承的手,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虽然萧承听不见,但他还是有种被撞破秘密的慌乱。
陈泠走到他们面前,下巴微抬,目光在乔炎和陈铭之间扫过:“陈律师,能让我和乔先生单独说几句话吗?”
她的语气是礼貌的,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陈铭看了乔炎一眼,乔炎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办点事。”陈铭拍拍乔炎的肩,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乔炎和陈泠两个人。空气中有种微妙的紧绷感,像拉满的弓弦。
乔炎看着陈泠,主动开口:“陈小姐。”
陈泠没应声,只是看着他。她的目光像手术刀,一寸寸解剖着乔炎,从他红肿的眼睛,到苍白的脸色,到微微发抖的手。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乔先生,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谈谈。能找个地方吗?”
乔炎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看向病房门,又看向陈泠:“在这里说不行吗?”
“这里不方便。”陈泠说,“医院楼下有间咖啡厅,我们去那里吧。”
她的语气依然是礼貌的,但乔炎听出了里面不容置疑的意思。
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陈泠转身朝电梯走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乔炎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挺直,优雅,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
那是和他完全不同的世界。是萧承应该存在的世界。
乔炎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