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泠又拿起那份文件,也推到他面前。那是一份打印好的协议,标题很醒目:《保密及非接触协议》。
“另外,这份协议,也请你签一下。”陈泠的语气依然礼貌,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内容很简单,就是要求你以后与萧承断绝关系,不再来往。当然,作为补偿,除了这张卡里的钱,我还可以额外给你一笔——”
“不用了。”
乔炎打断了她。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陈泠愣住了。
乔炎抬起手,将那张银行卡推了回去,又将那份协议推了回去。他的动作很慢,但没有任何犹豫。
“陈小姐,你的钱,我不会收。”他看着陈泠,眼神清澈而坚定,“我帮萧承,完全是出于本心。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任何回报。如果收了你的钱,那这一切就变味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至于这份协议……我也不会签。”
陈泠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刚才不是说——”
“我是说了我会离开。”乔炎点头,“我会回Q市,不会再主动联系萧承。但这不代表我要签这种……这种像卖身契一样的东西。”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的愤怒:“我和萧承之间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就算要断,也该是我们自己决定,而不是由第三方用一纸协议来规定。”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泠。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陈小姐,我尊重你是萧承的未婚妻,也理解你的立场。”乔炎一字一句地说,“但请你记住,我也是个人,我有我的尊严。我要走,是因为我认为这对萧承最好,不是因为你的威胁或者收买。”
他顿了顿,最后看了陈泠一眼:“就这样吧。再见。”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了咖啡厅。
陈泠坐在原地,看着乔炎离去的背影,看着桌上那张被推回来的银行卡和那份协议,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许久,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得发涩。
乔炎走出咖啡厅时,午后的阳光正烈。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萧承的名字排在很前面。他点开,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算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该说的,在病房里已经说过了。虽然萧承听不见,但他说了,就够了。
他收起手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B市的街道很繁华,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只有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医院?萧承的病房他不想再去了。回自己住的酒店?行李已经收拾好了,空荡荡的房间只会让他更难过。
他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旁边是一对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两人小声说着什么,笑得甜蜜。乔炎别开视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绿灯亮了。他随着人流穿过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个公园。这是市中心的一个小公园,不大,但绿树成荫,有老人在下棋,有孩子在玩耍,有情侣在长椅上依偎。
乔炎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拿出手机,打开订票软件。明天下午三点,B市飞Q市的航班,经济舱,还有票。
他的手指在“确认支付”上停留了很久。心里有两个声音在争吵——
一个声音说:买吧,走了就解脱了。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回到你原来的生活,写小说,上学,毕业,找个普通工作,过普通人的生活。萧承有他的世界,你有你的,互不打扰,对谁都好。
另一个声音说:你真的舍得吗?那个会在你写小说时毒舌吐槽的人,那个会在你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出现的人,那个在火场里说“我们要在一起”的人——你真的能就这么放下吗?
乔炎闭上眼睛,深呼吸。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花香,有这座城市特有的、混杂着汽车尾气和食物香气的气息。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萧承时的情景——在出租屋的浴室镜子里,一个模糊的影子,吓得他差点晕过去。
想起萧承第一次显形时的样子——冷漠,困惑,但会在半夜偷偷帮他整理房间。
想起他们一起查资料时的深夜,萧承一边嫌弃他笨,一边耐心地教他分析线索。
想起在疗养院,他为了接近萧承的身体,忍着恶心应付王钉的骚扰。那时萧承的魂体就在他身边,气得咬牙切齿却无能为力。
想起在废弃工厂,火焰熊熊燃烧,萧承用受伤的肩膀把他托上窗台,在生死关头说:“我想起来了。所有的事。”
一幕幕,一帧帧,像电影在脑海里回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每一个瞬间都带着真实的情感和温度。
乔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安静的流泪。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滚烫。
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在午后的阳光下,在人来人往的喧嚣中,无声地哭泣。
为自己,为萧承,也为这份还没开始就要结束的感情。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止住了。乔炎擦干脸,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
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任何犹豫,按下了“确认支付”。
付款成功。明天下午三点,飞往Q市的航班。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腿有些麻,他扶着长椅站了一会儿,等血液流通。
然后他转身,走出公园,汇入人流。
背影挺直,脚步坚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走一步,心脏都在抽痛。
而与此同时,咖啡厅里,陈泠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她看着窗外,看着乔炎离开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