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炎接过水，小口喝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平。

“结束了？”陈平开门见山。

“嗯，刚结束。”乔炎看了眼时间，“你们到了？”

“唐奇和宋均十分钟前就到了，我在路上堵车。”陈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大作家，今天可是你的庆功宴，别迟到啊。”

“知道啦，我这就出发。”

挂断电话，乔炎跟金姐道别，从员工通道离开会场。停车场里，他那辆白色SUV安静地停在那里——不是什么豪车，国产牌子，二十万出头，是他用《破晓》的第一笔版税买的。

萧承要送他车，被他坚决拒绝了。不是矫情，是他想用自己赚的钱，买一件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这辆车就是第一步。

系好安全带，乔炎看着方向盘，忽然想起两年前自己考驾照时的窘态——科目二考了三次，把教练气得直骂“作家都是四肢不协调吗”。最后还是萧承亲自教他，在每个周末的清晨带他到郊区练车场，一遍遍陪他练习倒车入库、侧方停车。

“慢慢来。”那时候萧承总是这么说，“你连魂体都敢收留，还怕这个铁疙瘩？”

现在，他已经能熟练地在B市复杂的路况中穿梭了。副驾驶座上还放着萧承送的平安符，说是张半仙特意开过光的——虽然乔炎很怀疑那个贪财的老道士是不是又宰了萧承一笔。

四十分钟后，乔炎把车开进酒店地下停车场。这家私房菜馆是他们以前常来的地方，环境清幽，菜品精致。

推开包厢门，熟悉的笑闹声扑面而来。

“来了来了！我们的畅销书作家！”唐奇第一个跳起来，冲过来就给乔炎一个熊抱。

两年时间，唐奇瘦了些，穿着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俨然是职场精英的模样——如果忽略他此刻过于活泼的举止的话。

“唐奇你轻点！”宋均笑着把唐奇拉开，自己也上前拥抱乔炎，“乔炎，恭喜啊！《破晓》真的太厉害了，我们单位好几个同事都在看，我说作者是我大学室友，他们还不信！”

宋均考上了Q市的公务员，现在在管理部门工作，气质比以前沉稳许多，但笑起来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

陈平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拎着笔记本电脑包——研究生生涯让他看起来更加书卷气，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一如既往的锐利。

“抱歉，导师临时找，来的稍微晚点。”陈平把包放下，走到乔炎面前，仔细打量他，“瘦了。写书很耗神吧？”

陈平考上了B市的某大研究生，平时有空的时候乔炎就找陈平聚聚，两人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这次见面还是陈平主张的，正好唐奇过来B市出差，三个人一合计就鼓动了一下宋均过来一起聚聚。

“还好。”乔炎眼眶有点热。两年了，四个人终于又聚齐了。

四人落座，唐奇迫不及待地开始点菜：“今天必须庆祝！乔炎，你现在可是我们宿舍的骄傲！必须点最贵的！”

“你少来，”乔炎笑骂，“上次视频你说你升职了，还没请客呢。”

“请请请！下次去上海，我全程招待！”唐奇拍着胸脯。

菜一道道上来，四个人边吃边聊。唐奇说起他在上市公司的经历，从实习生做到项目经理的坎坷；宋均讲机关里的趣事，还有他正在准备的和女友的婚事；陈平则吐槽研究生的压力，说论文比乔炎的小说难写多了。

轮到乔炎时，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我……我就是写书。”乔炎被看得不好意思，“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唐奇夸张地提高音量，“《破晓》卖了一百多万册！电视剧电影都在拍！你还上了好几次文学畅销榜榜首！乔炎，你这叫‘没什么好说的’？”

宋均也点头：“真的，乔炎，我们为你骄傲。”

陈平推了推眼镜：“书写得很好。我导师都看了，说你对人物心理的把握很精准。”

乔炎的脸慢慢红了。被室友们这样直白地夸奖，比在签售会上面对五百个陌生人还让人害羞。

“其实……”他小声说，“《破晓》里的很多情节，都是……真实的。”

三人一愣。

乔炎继续道：“林深和陆离的相遇，他们一起经历的那些事……虽然我做了艺术加工，但核心是真的。”他抬起头，看向朋友们，“谢谢你们，当年没有把我当怪物。”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唐奇忽然举起酒杯：“说什么呢！来，为我们宿舍最牛的大作家，也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干杯！”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两年时间，改变了他们的外表、职业、生活轨迹，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这顿饭吃了三个小时。结束时已经晚上八点，窗外华灯初上。

四人站在酒店门口，互相道别。唐奇明天一早的飞机回上海，宋均要赶末班地铁，陈平回学校宿舍。

“下次聚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唐奇有些感慨，“大家都要好好的啊。”

“会的。”乔炎认真地说。

送走三人，乔炎站在酒店门口，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正在他要走下阶梯的时候，一束车灯照了过来。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萧承的侧脸。

“上车。”萧承说。

乔炎眼睛一亮，小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去。

车内温暖，有淡淡的木质香薰味道——是乔炎最喜欢的雪松调。

“等很久了吗？”乔炎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刚到。”萧承合上手上的笔记本电脑，侧身看他，“签售会顺利？”

“嗯！”乔炎用力点头，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今天的经历——书迷们的热情，那些让他感动的话语，还有和室友们的重逢。

萧承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目光始终落在乔炎脸上。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因为兴奋而发亮的眼睛，比窗外任何霓虹都璀璨。

“对了，”乔炎忽然想起什么，“我算过了，加上《破晓》后续的版税分成，年底我就能攒够首付了。我看中了西郊的一个小户型，八十平，虽然不大，但是……”

“但是那是完全用你自己的钱买的。”萧承接过话，嘴角微扬，“我知道。”

乔炎有些不好意思：“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较真了？”

“不会。”萧承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这是你的骄傲。我尊重。”

车在红灯前停下。萧承转头看着乔炎，目光深邃：“乔炎，你记不记得两年前，在这座城市，你曾经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乔炎怔了怔，点头。

“现在呢？”萧承问。

现在……

乔炎看向窗外。B市的夜景流光溢彩，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这座城市曾经让他惶恐不安，如今却让他感到踏实。

他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朋友，有完全靠自己赚来的底气和尊严。

还有身边这个人。

“现在，”乔炎转回头，对萧承露出灿烂的笑容，“我觉得我拥有全世界。”

绿灯亮起。萧承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前方是灯火通明的长街，是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是属于他们的、崭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而乔炎知道，无论未来如何，这个人都会握着他的手，陪他一起走下去。

就像《破晓》的结尾写的那样——

“黎明终会到来。而我会在每一个破晓时分，对你说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