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通好了一些细节后，又开始忙公司的其他事务。

夜幕逐渐降临，她换上一身浅蓝鱼尾裙，长发披肩，明艳动人。

她由侍者领入席间。

一个男人背对着她而坐，撩起白袖，看了一下腕表。

赵渺进去后，侍者拉开椅子。

见到眼前人时，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脚下生根。

他起身对她伸出手，温柔一笑。

“赵总，很荣幸见到你。”

赵渺看着那张脸，脑海中的记忆瞬间涌入。

一股酸涩的情绪翻涌，眼睛霎时就红了。

“知道牢房饭菜不好吃，还进来？”

“你的念想也带我一个，这样也不算形单影只。”

“......我只要你喜欢我。”

“渺渺，你看外边，好像下雪了。”

泪水在眼眶打转，滚烫而灼热。

她在谢瑾走后，剩下的十四年里，她独自看了每一个黄昏日落。

那幅画上的字，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曾经小桃问她，要不要再把头发染回来，染回来就不会再变白了。

赵渺没有。

她本以为自己随着时间流逝一定会忘了他。

赵渺还是没有。

直到最后，她耄耋之年，白发颓然，缠绵病榻。

她握着那枚红白相间的绣球，躺在寿宁宫冰凉的软榻上。

谢瑾说过，这是他只送给她的，不能给任何人。

谢瑾当时说话时的神情，她至今记得。

她屏退了众人，看向窗外又是纷飞的飘雪。

黄昏的暖光落下，照着白雪皑皑。

她没有落下一次日落，又是一年黄昏白雪。

“谢瑾......你看到了吗？外边......好像下雪了。”

“赵总？”

她面前人又轻唤了一声，“你怎么了？”

赵渺看着眼前伸出的手，回过神来，同他握上。

“抱歉，失礼了。”

赵渺强忍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

她喝了一口红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赵总好像看到我，很诧异？”

谢瑾身体往前倾，略微一挑眉。

赵渺抬眼看向他，细碎的刘海垂落在眉间。

微微敞开领口，露出喉结，说话时上下滚动。

像他，又不是他。

赵渺试探道：“谢总有玩过《贵女她表面柔弱》这款游戏吗？”

谢瑾看着她笑了笑，神情没有变化。

他缓缓摇头说道：“没有。”

赵渺心里骤然漏了一拍。

“这个是你们公司的项目，我此次来正是为了这款游戏，我看了项目书，做得很用心。”

“而且里边每个人的故事线都很不错，内容和情节都很新颖。”

赵渺垂下眼眸，自她结束游戏。

就像是做了一场难以忘怀的梦。

不会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只有她一个人记得，也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在了故事里。

谢瑾抬起酒杯，摇晃了一下杯中的红酒。

透过烛台的光线，眼中粹着点点光亮。

“我听说赵总是亲自参与了内测。”

“......那么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赵渺笑不出来，看着他的眉眼，心上泛着轻微的涟漪。

他实在太像了，太像她的谢瑾了。

她念及此，想到过去的种种。

沉默了许久，才回答道：“结局么......我玩得太菜了。”

“也才活了四十一岁，草草结束，让谢总见笑了。”

谢瑾摇晃酒杯的手一顿。

他直直看向赵渺，“为什么？以赵总的能力，在游戏中应当活得更好才是。”

“你说草草结束？是自然死亡吗？还是有旁的人害你？”

赵渺对上他的视线，眼神逐渐冷了下来。“谢总要了解得这么清楚么？我想这并不是在我们商讨的范围里。”

“是我唐突了，抱歉。”

谢瑾收回视线，欠意颔首。

“合同给您发过去了，应当没有什么问题。若有旁的项目明细，我让陶秘书跟贵公司联系。”

赵渺起身，公式化一笑，“时候不早了，我还有点事，失陪了。”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包，正要离席。

“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

赵渺猛地看向座上之人，“你......”

无数的震颤、悲喜、复杂的情绪犹如潮水涌上心间。

他还在继续。

“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

赵渺泪眼朦胧，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下。

......这首诗

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谢瑾一步步走向她，把她拥入怀中。

亦如那次，天瑞元年。

二人依偎，十指相扣。黄昏树下，落雪飘扬。

“我也想暖一点，渺渺，这回我听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