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你。”
苏冬紧皱着眉头,不为所动,直到一个久违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切记,不要干预命运。”
苏冬倏然睁大眼睛,挺直的脊背僵住了。
他明知这样做很危险,心神动摇下可能彻底丧失神智,还是没忍住,苦笑着回头。
“师父……”
身后却空无一人,只有一片徐徐飘落的桃花虚影。
风骤然而起,吹拂无数桃花,扬起一片花雨。
苏冬跳起来,伸手自风中抓住一朵,别在鬓边。
“不要干预命运?师父,我不明白。”
青年苏冬幻化出一片水镜,左右扭头,欣赏着自己发间的姝色。
师父幻化出一根桃枝,轻敲一下不仔细听课的苏冬的脑袋:
“我们穿越者,要认清自己只是观测者,不是救世主。你见过动物世界里,人类在豹子猎杀羚羊时插手吗?我们不干预其他人的命运,就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尊重。”
苏冬哎呦一声,捂着脑袋正襟危坐。
正经不过几秒,他又挠挠头:“那怎么做才能不干预命运呢?”
师父将桃枝横在膝上,伴随着点点荧光,花枝逐渐枯萎,最终零落成尘。
“顺应剧本,顺应自然,顺应‘道’的规律。就像月亮一定会升起落下,花开也注定会花谢。”
苏冬还是不明白:“可是我们不是已经在干预那个……那个……”
师父笑道:“你是想说‘主角’?”
苏冬点头。
师父看向远处的云海没有说话,半晌,轻叹口气。
“他是不同的。这个人是唯一一个不同的人。”
苏冬低头把玩着花瓣,陷入沉思:
“可是师父,人一旦在世间,不是无论如何都会和他人产生联系,无论如何都会影响到他人因果的吗?就比如,我若是今天去游乐园排队,我后面就会少一个人上过山车,这个人就会多耽误几分钟,这几分钟岂不是就有可能导致他正好遇到,或是避开一场车祸?”
师父笑笑:“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懂命运。如果一个人命中注定今天下午三点会发生车祸,那么有你没你,这场车祸都注定会发生。即便没有你出现在那里,也会有别的人别的事,正好耽误他那么一秒,这就是命运。”
苏冬似懂非懂,嘟囔着:
“那这么说的话,我救下他,也是他的命运嘛,如果没有我,也可能有别的人别的事救下他咯。”
花枝敲落在手心,带来一阵刺痛,苏冬猛然惊醒。
他看向掌心,出现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借着疼痛,苏冬甩了甩头,从陈旧的回忆中勉强恢复了一点神智。
他观察着四周,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正不受控制地向更深处游荡。
再这样下去,恐怕很快就会彻底被吞没、消化、分解,变作在罅隙中游荡的幽灵中的一员。
苏冬狠狠掐了一下掌心,刺骨的痛楚让他勉力又多清醒了几分,这时,他发觉自己行进的深度,似乎比预料中浅一些。
他这才感觉到左臂有一阵阻力传来,他顺着手臂上的力道望去,是一个亡灵的残影,正拉扯着他的左臂,阻止他向更深处走动。
残影,居然在救他?!
这怎么可能?
“谢谢你。”
传入耳的声音让苏冬又愣怔了一下,他残存的理智不多,但也足以知道自己刚才并没开口。
他再次用力甩了甩头,定睛看去。
这亡灵头上一道蜿蜒的伤疤,脸颊削瘦,但有一双空洞却坚毅的眼睛,它看向苏冬,不断念着“谢谢你”,反复摇头。
“你是……梁……”苏冬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但他的头脑已经难以维持清醒了,他努力回想着面前这个熟悉身影的名字,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梁……?……”
苏冬的意识不断下沉。
“……”
直至再次渐渐陷入混沌,他空洞的双眼望向幽邃深处,抬起腿。
忽然一股阻力从脚边传来,再次阻止了他前进。
再度惊醒的苏冬低头望去,是一只毛色花白的小土狗亡灵,咬着他的裤腿,拼命阻止着他试图向更深处行进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