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自己心口比划了几下:“当时你救下我的时候,周围没落下什么东西么?”
审判官摇头:“只有一把剑......和持剑的天使。”
“......算了,可能是溶解了。”
商钺神情不定,垂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是你上次说要报仇的天使?”
商钺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审判官的意思:“对。”
“这算是报仇雪恨了吗?”审判官重新坐回位置,“感觉怎么样?”
商钺嗤笑:“这哪算,一个幻像,我伤他是假,被他又捅一回倒是真的。这么算该是旧恨又添一剑新仇。”
“不管怎样,还是多谢你帮我一把。”
审判官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倒真是一无所知的模样。
“告解室的核心,类似于‘重现犯罪现场’,更基于记忆里的选择推导出潜在的更大的罪行,杀机也就藏在‘犯罪现场’里,”他明摆着探究道,“你的罪是什么?”
“还用说,圣战谋犯——你们人类知道圣战吧?”商钺随口答道,余光暗中观察,“正好天使杀过我,直接让场景重现就行,倒是省事。”
曾经的天使长,就这么转世成了普通的人类?
从此有了生老病死,情欲爱恨,陷在无望的轮回里。
商钺咋摸不出滋味,连苏醒以来报仇雪恨的那点心思都淡了:“行了,不说这个。告解室里我逮着个人——”
“你说褚青?”审判官起身给自己接了杯水,“他被我关在监狱里了。”
告解室的场景里褚青在最后一个牢房被商钺抓住杀死,但他能感觉那是假象,褚青并没有死,只是重伤,于是等着出告解室再收拾这个人。
“还得是典狱长,有权限就是好用。”商钺感慨,放下心往枕头一靠,他累死累活抓半天,审判官只要一声令下就能锁牢里。
——审判官就是典狱长,这很好猜,他和传闻里的典狱长同时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典狱长还能是谁?
审判官长身靠在饮水机旁,慢慢地饮下杯中的水,打卷的黑发融进夜色里,商钺左看右看还是不太习惯。
审判官蓝色的瞳孔在黑暗里微微发亮:“有代价的。”
走神的商钺“嗯?”了一声。
“因为放走了几个吸血鬼,被人发现举报,发派来看守监狱,”审判官慢条斯理,在‘几个吸血鬼’上刻意加重读音,“所以,你是不是该负点责任?”
商钺斜着眼看他,忽然笑了。
“你好像并不奇怪我抓褚青是为什么,是知道我在查禁药吧?”
“我在查,你当时也在追查,我发散一下思维,你来当这个典狱长的原因是不是也没那么简单?”
“不然褚青怎么就赶巧送上你面前了呢?”
他更相信是顺水推舟、遮人耳目。
商钺半趴在被子里,歪着脑袋托着腮,拉长的脖颈线条蜿蜒进宽大的睡衣领口,双眸在不经意间微微发红:“比起让我负责,要不要先交个底?”
吸血鬼最擅长蛊惑人心。
明明是他自己率先暴露,老底不小心被这个人类看穿了个底朝天,此时依然底气颇足地颐指气使、倒打一把:
“比如,集体审判是怎么回事?和禁药有关系么?”
“以及,怎么‘上天堂’?”
*
商钺追着长荆木叶的指向来到告解室,出乎意料的是,长荆木叶的反应实际来自于室内刻意留下的血。
奥菲莉亚的血。
那血牵引他进入更为扑朔迷离的幻境,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唯一能解码的只有奥菲莉亚自己说的那几句话:
“避世、后裔、责任、领权、礼敬、杀戒......”
“不入人间,少沾血腥!不是约束莫莱亚斯,是约束——”
约束他。
毫无疑问。
所有血族都深受秘党六戒律的掣肘,然而少有人知道,六戒律成立之初就是为了约束能力通天的二代种,叫他们庇护族裔、不致失序灭世。
老族长作为莫莱亚斯的二代始祖,和其他古老族裔一起创建血族秘党,制定六戒律,约定血族内部代代守则,若有违背交由长老院审判制裁。
某种意义上,和人间的裁判所相似、和现在的监狱审判也相似。
不遵六戒律,是有罪;人间有罪,需告解;受洗赎罪,可上天堂。
——奥菲莉亚要他通过天使的审判,去“天堂”。
但是成功在“罪孽”下存活出告解室,就算“受洗”成功了么?
大概率不是,不然商钺在杀掉告解幻境里的天使长时就该上天堂,而不是还待在这个监狱里。
但到底还差什么,连审判官都无存知晓。
“在我的任期内,你是第一个活着走出告解室的。”
“那我应该感谢你帮忙咯?”商钺挑眉。
审判官:“欠着吧,亲王殿下。”
商钺:“......”
他也是头一次见到在亲王面前这么不客气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