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前,他们有什么异常吗?”司祭温声询问。
“我们很多人会定期去献血旅馆献血,因为我们体质太弱,每次抽完血都要休眠一段时间,很多人都是休眠期间失踪的。”
夏恩下意识手上一使劲,拽下琼的几根羽毛,琼冷不丁轻嘶口气:“......”
夏恩只是忽然察觉到,一直以来他寻找族人的方向也许都错了。
上层血族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人有奇怪的嗜睡症状,也没有突如其来的失踪;因为这些情况都集中发生在了没有人在意的薄血身上!
夏恩没时间细想,就听司祭问出了他心里相同的困惑:“为什么吸血鬼要去献血,那不是设置给人类的吗?”
“因为抑制剂......”这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吸血鬼顿了一会才继续说,“我们知道医院可以定期领取抑制剂,但是根本不够用。”
“族人都是Omega......我们的血律核心,是无差别诱导发情。”
“什——?”夏恩一声“什么”几乎脱口而出,被琼及时捂在嘴里。
与此同时,一直无所事事站在一旁、疑似“教皇”的副祭有意无意地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无差别诱导发情,意味着偌来族诱导旁人发情时,自己也会受到影响。而他们都是发情最不受控的Omega......
医院定时定量供给的免费抑制剂,确实完全不够用。
和人类一样献血换抑制剂成了最经济实惠的办法。
司祭微微蹙眉,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立在原地。
副祭接过话头:“就这些了?”
“还有......对了,黑猫!还有黑猫!”
“最后一个族人失踪前特地留下了记号——是一只黑猫的图案。”
*
“又有人怀孕了。”
审判日在即,监狱放宽了对囚犯的监禁,允许他们在白天特定时间内在监狱内部自由活动。
人类狱卒不再出现,“怀孕”的捷径被堵死,剩下抢占先机的几个Omega陆陆续续地怀上人类的孩子。
商钺靠在墙角唯一一处阴影,看着医生来来回回穿梭在不同囚室里看诊。
没有人知道医生的名字,只知道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医生,专长是激素内分泌,某日不幸被路过的吸血鬼啃了一口完成初拥,觉醒后依然继续当着医生。
甚至由于觉醒的血律也与激素检测有关,他的职业生涯在意外成为吸血鬼后大放异彩,职称以坐火箭的速度上升。
也许是救死扶伤的职业习惯让他于心不忍,即使倒霉进了监狱,也兼职起妇产科医生来,挨个给怀孕的Omega看胎。
“你要多吃血,少吃内脏,嘌呤太高对宝宝不好。”医生严肃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Omega虚弱一笑:“医生,没有人类送餐,血和肉我一样都吃不到,还挑食呢。”
“况且我肚子里是人是鬼还不知道,说不定生产那天直接剖开我的肚子钻出来,把我当碗饭吃了。”
医生皱眉:“别开这种玩笑。”
“放弃吧医生,”Omega脸色日渐苍白,像是被肚子里的东西不断吸走精气,肉眼可见地一日日衰败下来,“这里很多人马上就要死了,我也很快就死了,你不要白费精力了。”
Omega没忍说,医生自己又能活多久呢。
短时间内急剧的发情期烧干了Omega的体力,都不用等到审判日,只要这三天内他再次被诱导发情,就足够致命。
Omega疲惫地阖上眼。
白猫也不再出现了,没有抑制剂,高度密集的监狱里更容易再次发生这种事情。
医生沉默了。
商钺忽然站起身,在死寂里走出囚牢。
至此众人大多麻木地或坐或躺,商钺的举动没有引起多少注意。
他径直走到凯思特的囚牢,一把拎起凯思特的领口:“你是皇室的人。”
凯思特似笑非笑地抬眉,没有太多意外神情:“猜出来了?”
他一改之前一口一个杂种的傲慢,下巴被抵上羽刀,笑意却如毒蛇缓慢爬上眉目:“大人,您杀不了我,我是‘钥匙’啊。”
告解室的羽扇、审判结果的异常......
恰好出现在秘药充分的酒馆,拥有“真实”同源的血律,凯思特在一开始,就像是给商钺提供的严丝合缝的监狱钥匙。
有人推着他入狱。
如果商钺没猜错的话,凯思特也许还是“上天堂”的钥匙。
这种熟悉的感觉,上一次还是座山雕死在眼前时。
“进入监狱有很多种办法,”商钺低声道,“你们偏偏引我从褚青入手,目的是和圣裁所有关?”
凯思特答非所问:“他们说大人您心软,看不得人受苦,无论是吸血鬼还是人类。”
褚青杀人取血,圣裁所滥用职权、肆意定罪。
商钺牵动嘴角:“你错了。”
他的声音更轻:“杀人的是我,杀鬼的也是我。六道戒律,我早就破了个干干净净。这也是他们笃定我会需要你这把‘钥匙’的原因吧?”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下地狱,但凯思特不用?
因为某种意义上,他是这个监狱里唯一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入狱全因商钺牵连,他身上没有罪行,自然不用下地狱。
凯思特眼里迸射异彩:“大人,他们想除掉审判官、除掉圣裁所,他们想得很多,但都与我无关,我只是想追随大人。”
他甚至主动向前凑近,羽刀嵌入肌理,淌出混杂着Omega信息素的血液,勾着附近几名囚犯下意识抬头嗅闻。
凯思特痴迷的视线舔舐过商钺嘴角的笑容和冰冷的漆黑瞳孔。
华丽、强大、妖邪,不为任何人动容。
......美丽之人。
在世的唯一亲王。
当凯思特确认身份之后,他的伪装摇摇欲坠,他的理智为之倾倒。
“大人,喝我的血吧,我一身血肉都属于您。”
“喝我的血,就可以上、天、堂。”
血流得更多了。
终于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的境况,饥肠辘辘的目光逐渐烦躁、贪婪、蠢蠢欲动。
商钺不为所动:“关于莫莱亚斯,你们还知道多少?”
“莫莱亚斯?”凯思特艰难拉回一丝理智,“不要管那些庸俗的废物了。您有翅膀,为什么甘心受束缚?”
......又是翅膀。
“你以为你是钥匙,我就没办法拿你怎么样?”商钺忽然松开手,“这里的吸血鬼一人吸一口你的血,你猜会怎么样?”
跌落在地的凯思特笑容一僵。
就在这时,一声惨叫刺破僵滞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