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荷亚面颊凹陷、眼神惊慌,在勉强找回理智后却否认了路萨里斯的质疑:“商钺是和我一起.....但是受到袭击时,图书室只有我一个人。”
“袭击我的吸血鬼,”像是想起什么恐怖画面,荷亚瞳孔震颤,“他的头发像血一样红,不是商钺。”
怪异诡谲的氛围笼罩在室内,橙红的烛光照亮满墙拉长变形的茕茕鬼影,随着抖动的气流忽闪。
眼见众人明显开始疑神疑鬼,法瑞尔正欲出声让人先回房休息,余光便见一人歇斯底里地冲向商钺,手中抛洒出什么——
“是人是鬼,这不就知道了!!”
商钺没有防备,下意识抬手后想起自己现在毫无血律,下一刻手背上倏忽传来剧烈的灼痛,他抬眼,看见拦在他身前的伊瑟袖子打湿大半,但残余的液体还是避无可避落到了他手背,大片糜烂伤痕在瞬间腐蚀开来。
——那原来是圣水。
尖叫再一次响起。
*
“出息。”奥菲莉亚吐出两个字。
商钺坐得端正,实在是因为监狱的墙壁脏污,最干净的地方只有他垫在身下的衣物。
“早干嘛去了?”他打量着奥菲莉亚的红发,“不要告诉我,你饥不择食跑去喝了荷亚的血?”
奥菲莉亚这次连话都不想回了,只冷冷递出一个眼神:可能吗?
商钺也觉得不可能。
但他认识的吸血鬼里只有奥菲莉亚长着红色头发,这一猜测也并无依据,只是心情不爽,忍不住嘴上犯贱。
奥菲莉亚也没放过他,打量着裁判所地下监狱的简陋布置说:“看来你的‘战术’也没成功,兜兜转转还是被关进了一开始就在逃的裁判所。”
“怎么,你选中的圣子殿下没能保住你?”
商钺目光凉凉,他想起圣子被打湿的衣袖,张嘴想辩驳什么,最后却不情不愿地咽回。
奥菲莉亚继续说:“不过小殿下,你之前让我打听的瓦洛瑞姆族的动向,最近他们除了暗暗帮着裁判所追杀你,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族中领地,忙着选出新的亲王。”
“也就是说,维尔摩拉城里活动的吸血鬼另有其人。”
“但我不明白,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在大部分时间,奥菲莉亚都是个由内而外冷漠的人。对她来讲,她只要关心应该关心的族人,确保他们的安危,世界上别的什么人就算死光了也和她没关系。
“别管,说不定就有关系。”商钺懒散摆手,“那些失踪的人类去哪了?”
“夏恩说他们被关在奥姆里德的销金窟。”
“销金窟?”商钺挑高了单侧眉毛。
和后世不同,如今大部分吸血鬼尚居人间,隐姓埋名同人类混居,只有少部分远古种族自持身份,选择了特殊结界隔绝开的奥姆里德,比如莫莱亚斯。
但所谓结界也只是单向,人类无法进入,吸血鬼畅通无阻。
近些年,受到人间奢靡风气的影响,贯来贪玩享乐的恩秘一族在奥姆里德建立了销金窟,足足有数座人类城池之大,号称美人不尽、极乐无数,万事万物一应皆可赏玩。
商钺从前有所耳闻,但没想到这销金窟,直接也把人类当了乐子,从人间进货来了。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等到下文的奥菲莉亚发问:“小殿下,您玩够了么?玩够了我们就走?”
不然等着体验一把人类教廷给吸血鬼量身打造的刑罚么?
“我不走。”
商钺忽地抬眸,瞳心明亮得狡黠,嘴角轻轻上挑:“奥菲莉亚,我们打个赌吧。”
“就赌......我一定会被人救下来的。”
奥菲莉亚没有闲心参与这个赌,只以为是小殿下玩心太大,但她又无可奈何,老族长叫她监管商钺时,并不让她随意干预商钺的决定。
因此她只能遮掩身形,紧跟着商钺上了裁判法庭,准备在事态不对时就出手。
法庭位于开阔高地,天使神像分列两侧,可见山下大理石廊柱环顾的市民广场,挤满密密麻麻的民众。
再远处群山高阔,金光穿透堆叠的云层,直直照射在法庭正中被审判的异端身上,如同神明垂眼、拷问罪孽。
商钺被捆绑在十字银架上,头顶三足高帽1,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眉眼,只有黑发绸缎似的从雪白的帽子下流淌出、铺洒在肩颈脊背,他身上还穿着圣子侍从的白衣,久待狱中蹂躏出的褶皱下探出苍白的一双手腕,腕间被白银手铐侵蚀出血色伤痕。
整个人黑是黑白是白,身形犹似鬼魅。
神判法官是教廷的资深主教,生平处置了无数女巫恶魔血族,他见惯不惯地朗读圣典、唾弃黑暗、赞颂光明,在座下法瑞尔紧锁的眉头和伊瑟仿佛不忍的目光里宣告了火刑的决定。
被镣铐锁住的商钺听闻此话,嘴角却诡异扬起。
山下遥遥传来激愤的怒吼。
近日维尔摩拉秩序混乱,好不容易抓到的商钺立刻成为所有失踪伤人事件的罪魁祸首。
为告慰死者,火刑与洗礼一起执行,圣子伊瑟识人不清、有失职责,这次洗礼由他执行,视为赎罪。
随着清亮的祷告声,地上的火也燃起来了。
火苗舔舐过稻草与柴火,蒸腾空气、扭曲光线,迫不及待地蔓延蚕食。
洗礼的最后一步,是将白银长剑贯穿罪人的胸膛。
长空的风声猎猎卷过两人衣袖。
商钺嘴角依旧带着笑,被遮挡的视线无法直视圣子的双眼,只能看清逐渐靠近的白色身影手中持着一把同色的剑。
剑身泛着雪光,剑柄雕刻华纹,持剑的手修长而有力。
他低声道,像吐出一句咒语:“圣子殿下,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
空气倏然一静。
“殿下!”法瑞尔疾呼,从座椅上急速闪出。
但还是晚了一步。
下一秒,火浪忽地呼啸沸腾,瞬间的强光在法庭上猛然爆炸开,甚至压倒过了天边的日光。
等到所有人在刺激出的泪水里重新睁开眼,发现十字架的位置已然空无一人。
没有鬼,也没有鬼前的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