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又是巨震。

咔擦。

黑猫的脚步忽而顿住了。

仿佛虚空中出现裂痕。

一道极光明、极宏伟、极绚烂的光芒沿裂痕游走，接连的脆响之后猛地冲破无形的阻碍，直直朝镰刀撑地的夏恩袭来！

夏恩瞪大了双眼。

千钧一发之际，商钺赶到了，一把截过夏恩躲开天使的箭。

他身上不见多好，肩膀腰身破开几个大洞，光明力量的腐蚀和本能的自愈不断对冲，创口时好时坏地滴出几滴血，将发丝都黏结在一处。

“殿下！”

“行了，别叫了。”商钺眉弓压得很低，凶狠的红瞳一瞬不瞬地注目结界破开的位置。

“不是，”夏恩使劲压低声音，“预言书！我感应到了，就在——”

手指指向前方，天使拎着长弓，长羽曳地地步步踏出，洁白的衣服四处破损，漆黑的恶痕渗出金光的血。

“......他身上。”夏恩喃喃，“他不是阿桑哥哥么？”

“很不幸，阿桑哥哥就是天使。”商钺长臂一甩，把夏恩护了自己身后。

“阿桑”两个字使天使无甚表情的脸上微微动容，细碎光点在指尖凝聚射出一把新箭，破开空气逼停了悄然走远的Omega！

“你是天使......？”Omega脸上说不出是震惊多还是恐惧多，“有意思，天使甘心做教皇的情——？”

又是一箭，再一箭。

商钺的瞳孔里倒映出卡西耶尔直逼要害、不留活路的箭法，忽然低语：“他们竟然不知道祂是天使？”

“什么？”夏恩没听清，他搓了搓自己裸露在外的脖颈，觉得自己似乎在发烫，像是战斗脱力，唤起久违的人类发烧的感受。

“没事，老实待着。”商钺没回头，“预言书在什么地方？”

夏恩狠狠眨了眨发沉的眼皮，“最可能在天使的胸口。”

Omega边逃窜边怒吼“你想要灭口吗！”，天使的惊天几箭后，在场的黑猫死得死散得散，仅剩的也纷纷钻入地下，拒绝响应召唤的血律，夏恩的目光不由自主被他吸引，昏昏沉沉道，“殿下，他的味道是不是蒙图特啊。”

商钺沉沉地“嗯”了声。

蒙图特，曾经秘党长老席氏族之一，痴迷炼金秘术，炼制的血药曾在血族内部风靡一时，最终在圣战伊始全族死于血药倾销带来的秘党审判。

但比起这血脉流传至今，更诡异的还是这个蒙图特身上的人类气息——一个人怎么可能既是吸血鬼又是人类？

属于吸血鬼的那部分绝对会将人类的血统腐蚀殆尽，这是食物链上的绝对规律，所以不可能存在什么半人半鬼的东西。

但这个蒙图特却实实在在做到了。

又是重重两箭，一箭破开右腕光脑挑断手筋，另一箭刺入小腹定死在原地，随着血液放出，蒙图特身上吸血鬼的气息越来越淡，人类的气息反而增加。

商钺灵光一闪，心想所谓的杂种亲王莫非类似如此？

会不会就是他？

蒙图特呛出一口血，嘴角扭曲地挤出一个癫狂的笑：“天使、好一个天使，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继续瞒下去吗？结界碎了，这里的光明气息早早传出去了——教皇、圣裁所，只怕在来的路上了！那边还有一个亲王，你还有力气再结一个结界么？”

天使驻足，泛着金光的血液一点一滴沿他手腕指尖滴落在地，萎靡的草叶蓦地表面光亮，焕发生机似的重新长出嫩绿的新芽。

在此时此刻，他脸上的神情有几分怪异的怔然，向来空茫的眼底有一瞬是复杂的。

“不需要了。”他喃喃自语，又抬眸看向蒙图特，一本正经解释，“你身上有我的血，他们会以为是你杀了我。”

他抬头，指尖的血凝成最后一把箭，对准了蒙图特。

蒙图特见说服未果，猛然咬碎舌尖，唤出了最后一只黑猫，昂首立于堆成小山的猫尸顶端。

在它脚下，尸身的时间仿佛加速流动，飞快地腐烂溃败。

隔着近百米的距离，商钺也能清晰闻到血律沸腾的味道，他的脊背微弓，耐心审视着天使的破绽。

但在疾驰而来的无匹箭光下，蒙图特一字一顿道：“谶言。”

时间忽而变缓了。

商钺的竖瞳缓慢缩紧。

“夏恩·莫莱亚斯开启预言书。”

“任何人不得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