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咦一声,低头朝教堂内部看去。
只见神父脖颈处多了一道伤口,几乎砍断整个脖子,鲜血不要钱般淌了一地。
他奄奄一息地躺倒在地,涣散的目光仿佛对上俯视的商钺,一瞬间古怪地精光大亮,嘶哑高呼完一句“小人盘踞圣座!”后彻底地气绝了。
......就像那一瞬间,有什么别的东西占据了他的身体一样。
伊瑟忽而道:“我闻到了色欲的气息。”
*
和常保青春的其他血族相比,圭·莫莱亚斯的外貌并不年轻。
皱纹放肆纵横在老朽的面皮上,但那对漆黑的眼睛却明亮摄人,无论是谁与之对视,总会生出被看穿的凛然寒意。
毕竟这是血族中地位最高的预言家,一双眼可见未来过去,没人想得罪他,正如人人都敬畏命运。
但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几个胆子大到无畏无惧的,商钺风风火火地从室外卷起一身寒气,翻飞的衣角唰地扑灭煮茶的炉火:“秘党是不是有病?”
圭撩起眼皮,听见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嘴皮子飞快地骂道,“恩秘搞那什么血药他们不管,怎么就盯着我不放?他们知道那个血药除了融有血契,还和色欲的原罪有关么?”
他眉梢一扬,终于想起眼前的老族长正是秘党长老席首座,“.......还是说这是你们默许的?”
莫莱亚斯族长表情不变,悠悠地端起半凉的茶水嘬了一口,在商钺恨不得提刀打碎杯子的表情里缓缓开口,“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谁告诉你的?”
“我亲眼看见的!”商钺急冲冲,“不是你一直跟我说要留意七大原罪的去向么,‘原罪不入人间’,但现在色欲可是违约了。所以秘党是不是知道这件事?”
精光在圭的双眼中一闪而过,他端着茶杯,有几秒的时间静止不动,而后缓慢地恢复到悠然的模样,“我不知道。”
商钺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圭转了转茶杯,咬重吐字,“我说,‘我’不知道。”
也就是话,莫莱亚斯并不知情,但其他秘党可能心知肚明,默许、甚至推波助澜这件事。
商钺思索良久,便说了发生在小镇教堂的那件怪事。
神父离奇死去,死前的遗言是什么小人盘踞教廷,死因还疑似和色欲有关,商钺几乎立时便想到了宴会上听闻的血药。
但怪异的是血药的受害者理应局限在维尔摩拉城,距离小镇有十万八千里,除非......销金窟的销毁根本没有阻拦恩秘的脚步,血药依然以秘密方式在人类中扩散开来。
商钺拧着眉心,看着神父的尸身以驱魔的名义被火烧,灰烬扑到吸血鬼藏身的角落,有着呛人的热度,驱散了大雪之日、圣诞欢庆的轻快温馨。
他听见天使难得郑重其事道:“你不要继承原罪。”
这很合理,因为原罪是地狱产物,在神创世之初污染了神最完美的造物人类,因此在漫长的岁月中,原罪就成了地狱与天国纷争的焦点,每一个天使皆以消灭原罪为己任。
在血族和天使迄今勉强能算作和平条约的约定中,第一条就是“原罪不入人间”,原罪不可染指人类。
然而如今,色欲的气息寄身血药、潜伏进人间了。
事关圣战,商钺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是否要将恩秘家的消息告诉伊瑟。
现在商钺拍着老族长的桌子:“秘党什么意思?想挑起圣战?据我所知,现在七大原罪还不全吧?他们靠什么来打?”
恩秘亲王为「色欲」,独来独往的洛维斯特据说掌握「傲慢」,堕天使琼身负「懒惰」,剩下的「暴怒」「贪婪」「嫉妒」「暴食」都不见踪影,有人猜测可能藏在那些永不出世、地狱最底层的远古恶魔中。
茶杯在桌面砰地落地,老族长的脸色霎时严肃起来,“无论七大原罪最后落到谁的头上,你都不要去碰。”
商钺摸不着头脑,“废话,谁没事会去碰原罪,我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么。”
老族长闭上眼睛,磅礴的血律气息在他眼中闪过:“至于圣战......短时间内不会开启。”
预言家说的话,那就是十拿九稳,商钺勉强放下心,“那你也干预下恩秘的血药,我总感觉他们迟早玩脱。”
血族一荣俱荣,说不定就影响到莫莱亚斯了呢?
商钺走后,老族长的眼睛才缓缓睁开。不过片刻的功夫,他的眸光蓦地暗淡下来,他抖着手去拿自己的杯子,却不小心哗啦打碎在地。
“......但原罪会找到最适合它的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