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唉,要是有事,你就来找我,反正我不是你们吸血鬼,没有这么多古板戒律要守。”
“谢了。”
短暂热闹的大厅重新归于沉寂。
商钺靠在长荆木上,仰着头,目光没有落点地飘在挑高数十米的华丽墙顶,那里有一幅巨型壁画,活得够久的吸血鬼都很熟悉,讲的是传说里血族的结局,火焚末日的故事。
他盯着那些凌乱诡谲的线条,良久,笑了一声。
说来很巧,琼的那句“跟祂走”不算失心疯,因为天使本尊和他说了一摸一样的话。
他亲自给天使递去致命的吻,看见天使眼眸里倒映出的震惊、不敢置信和他自己模糊的一点身影。
也许还有别的什么,但他来不及去看、去听、去感受了。
他的世界只剩天使倒下时在耳边擦过的一句呓语,像在梦中,就是不知是谁的梦中。
“你......要不要跟我走。”
那原来是祂突破万难来此的唯一目的。
偏偏说出在虚情假意的亲吻之后。
漫长的沉默过后,商钺喃喃:“想什么呢。”
他对很多人说过这句话,不久前刚对重伤的莱文说过。
那时天使和亲王刚死,他趁奥菲莉亚无暇他顾时摸回城堡,见了莱文一面。
最后一面。
因为莱文要死了。
血药的暗算和救助的不及时彻底耗空了这个小吸血鬼的生命,他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看见商钺时居然还有力气不停地流泪。
“殿下......殿下,我对不起你。”
哪有这么多对不起这对不起那的。商钺心想。
“杀掉天使的是我就好了,反正我也要死了。”
商钺抽出巾帕擦了擦莱文呜呜咽咽的眼泪,好笑道,“想什么呢,我当时又不知道你会死。”
“而且......”他的声音陡然转低,闷在奥姆里德多雾潮湿的空气里,是场下不了的雨,“就算知道你活不了,也不能让你担这个责任。”
“杀死天使,引发圣战,这个罪名足够血族毫不犹豫地把你丢出去赎罪,到时候,生还是死就不是你说了算的,最大的可能是生不如死。”
听完话后莱文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那,那您呢?”
“我?我继承了原罪,他们不敢动我的。”
“不是,”莱文重重摇头,回光返照般猛地抓住商钺的胳膊,消瘦的掌背鼓起分明的青筋,“上次琼拿来的报纸说您爱上天使......”
“殿下......您很痛苦不是吗.......”
商钺神色怔忪,过了许久,他答非所问地点点头,“你说的对,我要先处理祂。”
“殿下!”
商钺离开的脚步一顿。
“走吧!”莱文用尽力气吼道,“走吧!走得远远的,别回来了!”
所有人都想他趁早脱身,离开此地,但没有一个人说得上他要去哪、该去哪、能去哪。
所有人都想这想那想很多,只有他什么也不能想,什么也不能犹豫,只能两眼一闭接过刺向天使的剑锋走在既定的路上,直到走到命运给他安排好的结局去。
维迩·恩秘死前问他知不知道杀死天使意味着什么,说实在的,那也许意味着很多,族群、秘党、天国、圣战,可他当时第一个念头却只有——
那意味着亲手抹灭他和伊瑟之间的可能,如果曾经有过这种可能的话。
商钺的手指动了动,遍布恩秘城堡的长荆木同时应声而动,尖锐的破风声中,在人间停留千年之久的血族古堡并不悄然地倒塌了,像尊垂死的庞然大物咽下最后一口气,声势浩大地迎来自己的死亡,惊起鸦雀在林间哗啦振翅。
当尘埃散去,商越毫不意外地看见城堡外列队等候的秘党众人,打头的是面色严峻的毓休等人,甚至还有圭·莫莱亚斯,病体孱弱地被奥菲莉亚搀扶,却依然坚持来到现场。
商钺平静地看着他,嘴唇微动:“你最好确保这次我能彻底死了。”
不然。
就是我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