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从里室传出,语气透着几分兴奋。她太想知道为何这能刺穿喉咙的银钗扎在他身上,他却毫无痛意。
殷思:......
他合了门,面朝着门口。动作极缓地去解腰间束带,绯色长袍自双肩褪下,却总觉背后阴冷得厉害,有一丝丝的不对劲。
一股寒意骤起,他心下一惊,却强自镇定,缓缓转身。
她目光灼灼,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裸背看。
他肩上的伤口约莫两寸深,可见钗子刺入时力道确实不小,孔洞仍在渗血。白皙肩头仿若初雪覆盖的山巅,纯净无瑕。
现却有鲜血蜿蜒而下,似红梅初绽,破坏了整片洁白。
巫辰将他半披在身上的长袍往下去拽。
光看是不够的,得摸摸。
刹那间,他面上滚烫如炙,却舍不得别过头去,盯着她微垂着的眉眼移不开视线。
他不敢动弹又有些不想动弹,只藏起满心的慌乱和欢喜。
“这伤......真的无大碍,不疼的。你别看了......”
她抬手触在他的肩头。他的体温极高,肩膀也开始止不住地颤动。她暗自喃喃终于抬眼去看他:“怎么会不疼......”
殷思瞥见她凝过来的目光,结结巴巴道:“为何突然如此关心我......你是不是有点......(〃ω〃)”
她歪头不解。
他顺着她摸在他肩上的手看去,忽地意识到,她仅剩件挂颈的小衣穿在身上。
殷思又急了,忙回身遮眼,“都说了别突然跑出来......你先将我的外袍拿去。”
巫辰:“你没说。”
“......”,他确实忘了说。
“砰砰”两声脆响自房门传来。“殷兄?是你在里面吗?刚刚我听姑娘说见你来了!我能进来......”
“别进来。”
李鹜今日竟也在醒淑楼,由洛川缙华堂离开过后,他还未谢过李鹜于缙华堂总选时,出言救下巫辰。
待他反应过来,巫辰已行至门边,刚想启门。
“你别开门!”
“殷兄?......为何不能开门?”,李鹜在门外敲得更急了些。
他急得直想揪头发,满脑子都是如何应对这两人。正愁没辙,目光忽地瞥过里室珠链后的立柜。“巫辰,里室有衣裳,你开了那柜子去穿上......别再突然跑出来。”
巫辰却认真道:“你答应给我试毒。”
他长叹,“......我答应你。”
他将巫辰哄进里室,才慌乱抓过衣袍。绯色衣袍在他颤抖的手中似也不安分起来,好不容易才将双臂穿入袖管,又匆匆系上束带,却显得歪歪斜斜。
“砰砰......砰砰砰。”
李鹜开始隔着门喊他:“殷兄!你不是说过你来花楼向来只喝酒的......你是不是欺负了哪个姑娘了......方才是绵珞告诉我,瞧见有姑娘从你这屋里跑出去了。殷兄,我可是看错......”
门被开启。
李鹜:“......我果然看错你了!”
殷思瞬间横在正要往里闯的李鹜身前,两人互相拉扯着。“殷思!我虽不懂那些官场琐事,却也不是傻的,你衣衫不整成这般还遮遮掩掩!你明明说过绝不会欺负这儿的姑娘我才和你玩的......她们已是够苦了,你竟还欺负人......”
“李鹜,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巫辰的声音此时由里室床榻处传出:“殷思,我穿好了。”
李鹜:???
殷思:......
当真是添如乱。
李鹜径直朝里冲去,武力不精却也将殷思彻底撞到了一旁。
争执间,忽闻一声男子惨叫,声如裂帛。
巫辰分辨出,此声是由楼下的房间传出。她束紧衣衫,躲开横冲直撞冲进屋内的李鹜后,毫不犹豫地翻窗而出。
“巫辰!”
殷思追上她时,已至楼下的客席。由窗进入屋内,血腥之气扑面而来,令人几欲作呕。
只见两名男子倒伏在地,颈间创口可怖,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流淌。
巫辰凑近去检查那人颈上的刀口。其头颅仅余一丝皮肉相连,歪在一旁,双目圆睁着,死不瞑目。
她忽地察觉身后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回身去瞧时,却见殷思正拎起她肩上渐向下滑的衣衫外袍。
“你的衣裳要、要滑下来了。”
她直接覆上他的手,将衣袍理好。“这两人,你认得吗。”
他局促地收回手,立于一侧,剑眉紧锁,面色凝重。
房门“吱呀”一声被大力推开,李鹜闯入凄声喊道:“大哥!三哥!”
......
*
献都城中,李府内,素幔低垂,白烛摇曳。案几之上,酒盏满盈,却无人问津。
“四公子,殷公子那边递了消息过来,正问您的情况......”,李鹜身边的小厮于灵堂内轻声道。
——“知道了,你下去。”
“公子,您不给殷公子个回复吗?这刺杀之事才发生不久,殷公子递话说那日醒淑楼时,有些误会......”
李鹜听罢自嘲:“是吗。他最是懂说些漂亮话,献都刺杀事件频生,被刺者全为权贵高门。他次次在场却可次次躲过......运气真好......”
小厮皱眉,“公子怎的这么想。献都城中人都知,您二位是常年形影不离,关系最是亲近......”
李鹜打断,“我不过是个挡箭牌,他逢场作戏,我又何必相信。他殷公子高高在上,怕是从未看得起我。”
“这......”
那小厮见李鹜与平日所言所讲大相径庭,认为许是公子的二位兄长意外离世,正式悲伤至极,乃至心情不悦,忙宽慰起来。“公子莫要神伤,现下李府出现这等事,老爷也很是烦心;二公子又常年在边境,家中仅您一人可帮扶着了,您可得撑......”
小厮话未说完,李鹜便笑起来,在寂静的灵堂中,格外清晰。“他俩死了,我乐还来不及呢,我伤心个屁!”
那小厮被吓个不轻,连忙左顾右盼生怕有人听着李鹜的话,“......公子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叫人听见老爷要怪罪的。”
“在自己家里,装起来没意思,就算是李老头子站我面前,我该笑,还是得笑......”,李鹜说罢又手肘戳戳旁边的小厮,似是正憋笑,又道:“诶,你也别憋着,想笑就笑吧。他俩死了,李府的人,应好过百倍......”
“看来李公子此次杀人,是做了好事?”
“谁!谁在说话......”,李鹜忽闻背后幽幽传来的声音,面上神色瞬间失了从容。
她背手行至李鹜身后,语调冷淡:“他信你与刺杀无关,我可不信。三人同行,因些机缘巧合,只活你一人。”
巫辰忽地俯身靠近,缓缓抬眸,目光森冷如刃。
“你不是凶手,谁是?”
李鹜见她手一直背在身后,怕是藏了些利器刀刃,双膝已然发软。
巫辰忽地抬手。
李鹜浑身一颤,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那小厮慌乱着将人扶住。
“殷兄若是怀疑此事与我有关,堂堂正正来问我就是......为何找了你来吓......吓人......”
巫辰:“你如果真是问心无愧,有何可怕的。”
李鹜目光触及她的双眸时,似被芒刺扎心,此时才将她认出。“你是那日醒淑楼内,在殷兄房里的姑娘......更是先前缙华堂里当面行刺杀人的......”
“献都内的刺杀怕不是与你有关?为何你一出现......怪事也频出。要不是殷兄早有准备改了你的调令,你怕是要杀到御前了。”
她目光中带着几分犹疑,“我的调令?”
......
*
银杏参天临屋驻,钦天监巫辰住所之外。
落叶已积得极厚,碎金满地,秋霜染画屏,殷思于屋外,忧心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