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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8 情感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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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你妹妹?你不过是试图霸占她身体的怪物!你都觊觎十几年了,赶紧从她身体里滚出去,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婴灵!”

林沐双手双脚都被牢牢捆住,他左右挣扎了一番,被捆得更紧了,索性化成一只黑猫,胡子炸开,伸出锋利的爪子、露出尖锐的牙齿狠狠撕咬那宛若缰绳的爬山虎!

‘段安苒’看到那只黑猫,眼睫毛下垂掩盖住一丝落寞,手指微微用力,段安苒的灵魂要消散一般,张大了嘴巴,“猫妖,她才是你眼中的段安苒,我在你眼中只是怪物吗?那你可就猜错了!”

你以为是她救了你吗?她可没那个本事,冰魄草是极寒之物,需要灵海温养,冰魄草在我灵海里温养了七天七夜,你以为我为何状态日益不佳,救活你后,发现我不是你熟悉的段安苒,就设计假死逃脱。

难道我在你心中就毫无地位么?明明是你留下了风月夜,可若不是这件滋养灵魂的法器,我又如何能在她躯体内存活。她是废物啊,连自己的身体都守不住。在青禾山,若不是我接管了这具身体,她早死在逍遥林了,怎么可能救你?不,你们没资格死在一起。

后面的话‘段安苒’一个字都不会说,她只是一个连躯体都没有的婴灵,以他人血肉寄生。情爱于她是枷锁,更是负累,她才不需要这些没用的东西。若实在喜欢,那将来找一个山高路远、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盖几间房子绑起来便是,再烈的狼都有驯服成狗的一天,经年累月他总会屈服,乖乖做我裙下之臣。

傅无极眼看段安苒的魂魄都快消散了,他与林沐一时无法脱身,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身体左侧有面八卦镜,你不是想要她魂飞魄散么?她有一部分魂魄还在体内吧!想必你看过那本夺魂术的禁书了,那你一定知道单用离魂草并不能将她灵魂和肉/体完全剥离,八卦镜可逆转阴阳,完全可以把她灵魂彻底剥出来,这样她的身体不就是你的了?你也不必再承受灵魂灼烧的痛苦。”

听到这句话,黑猫瞳孔大张,朝傅无极方向大声喵呜好几下,骂得很难听,恨不得跳过来挠花他的脸。段安苒的脸淡的像一团雾,也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傅无极现在反水显然可信度很低,‘段安苒’根本不信,她舔了舔嘴角:“不必那么麻烦,八卦镜而已,我有更好的办法占据这具身体,而且比八卦镜更有效。”

‘段安苒’如同鬼魅一般向前踏了两步,踩到爬山虎藤蔓上,她笑盈盈地盯着傅无极一张小脸,勾了勾手指,在傅无极耳边轻声说:“你给我咬两口就行了,比大部分灵丹妙药都管用。看在我和她多年共用一具身体的份上,她的灵魂也不必离开,我会将其妥善安置。”

傅无极忙向后缩脖子,‘段安苒’身上有股奇怪的香味,带点百合花的香味,但更辛辣。他对‘段安苒’靠近非常不适应:“等等,小爷又不是唐僧,给你咬一口不能药到病除、长生不老,灵异志怪话本少看!看病都讲究对症下药,你杀了那么多人,体内症状依旧没有缓解,那就说明你的办法南辕北辙、毫无用途……被你咬一下,我也很疼的好吗!”

‘段安苒’看傅无极磨磨叽叽,顿时不悦:“你有没用,我咬一口就知道了,何必多费口舌!”

她将头埋到傅无极脖颈间,傅无极依旧挣扎,‘段安苒’一个甩手刀,不耐烦地将傅无极来回乱晃的头发砍成两段,刀尖擦过他的脖颈,沾上几滴血,‘段安苒’将刀伸到唇边,舔了。傅无极气的眼睛都直了,他放置于身前的八卦镜从前襟露出头,“急急如律令,万胜道法,开!”

八卦镜光芒四射,晃得‘段安苒’睁不开眼,八卦镜中照出两个灵魂,一个灵魂被黑气萦绕,眼睛也冒红光,她显得焦躁不安,来回踱步;另一个灵魂白茫茫的,安静地蹲在地上流泪,看样子离消散不远了。八卦镜向下一压,‘段安苒’不堪重负,跪坐在地上,两条手臂像被毒药侵蚀过一样,凭空出现一道又一道伤口,鲜血从伤口渗出,她的眼睛也流出血泪,整个人显得痛苦不堪。

“傅无极,你暗算我?!既然你们如此对我,就永远别想知道李天尧在哪里!”她向上一抹唇角的鲜血,哈哈大笑两声,“去晚了,说不定连给她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傅无极趁机从爬山虎缰绳桎梏下逃脱,他被‘段安苒’碰过的脖子酥酥麻麻的,很不舒服。黑猫林沐也借势跳向地面,它叼起被扔在草丛里的锁魂珠,奋力一跃,冲到快消散的段安苒灵魂前,“段小姐,快进去!”

段安苒没理会林沐,白雾状的灵魂飘到八卦镜前的‘段安苒’面前,“是你指使小七带走娘的?她也满心欢喜地期盼过你的到来,从小到大凤尾裙她都是准备两件,昆仑台排队买的白糖糕她都会备下两份,一份给我一份放进祠堂里。我小时候不懂,还埋怨过她好好的衣服、食物为何要烧掉?路边那么多无家可归、衣不蔽体的孩子,直接给他们也不算浪费,娘从来不反驳,依旧照做,她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你。爹也是,每到你忌日那天,他情绪都明显低落,外出一天回来眼睛红红的,衣服上都是檀香味,手指也是被香灰烫出来的痕迹。”

“说不清从几岁开始,我就知道你在我身体里,我放任你晚上纵情游乐,哪怕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学堂,迟到、课堂打瞌睡被夫子责罚,我心中仍是欢喜的。阁楼外墙种满爬山虎、百花园里栽了很多百合也是因为你喜欢,往事不可谏,来着犹可追,没有人对不起你,请你不要一副受害者心态。所以娘现在在哪里?”

‘段安苒’脸上的血泪一滴一滴往下落,她咬紧唇角,脸色有些发白。

此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段先宏身后跟着几个僧人,跌跌撞撞跑过来,每个人身上都不同程度的挂了彩。段先宏看到段安苒的灵魂漂浮在半空中,婴灵‘段安苒’跪坐在地上,她胳膊上血肉模糊,试图撕开八卦镜的囚/禁。

“灵牌从祠堂掉落时,我早该想到……哪有什么怪力乱神、稀奇古怪的事,段府突遭大难,一切都是报应啊。他们查不出原因,只因你是安苒的双胞胎姐姐,你们流着同样的血,共享一具身体,比其他人更亲密。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尸骨无存,十多年来游荡人间,从未安息。你怨恨我们是应该的,放过你安苒妹妹可好?你娘也是无辜的,你不知她默默流过多少泪,她一直是个很坚强的人,从不回头看。只是在这件事上,她午夜梦回都在后悔当年为何没保护好你,你的衣冠冢就在段府后山,那边开满了百合花,你可以去看看。”

听了这些话,‘段安苒’的表情有些松动,语气依旧冷冰冰的:“是啊,你们每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弥补我这些年的痛苦吗?!段先宏,你可曾想过,我这些年都在段府,看着你们恩恩爱爱、父慈女孝?而我蜷缩在阴冷的角落里瑟瑟发抖,不得不时刻警惕着周围蠢蠢欲动的恶鬼!”

段先宏蹲下身子,一双布满老茧的手虚虚浮在‘段安苒’头顶上方,傅无极角度看过去就在抚摸她的头顶,他没理会‘段安苒’那句话,自顾自说道:“你娘很想亲眼见你一面,告诉我们她在哪儿好不好?爱是爱恨是恨,无论你如何怨恨我们,血脉亲情永远是砍不断的纽带,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贤侄啊,请你把八卦镜撤掉吧,她不会跑的!”

傅无极把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吐出去,他的高马尾被砍了一半,颈间还有一小道伤口,头发乱糟糟的,像狗啃屎,心情也像被狗咬一样不美丽:“好说,既然段伯伯也求情了,你割断我头发、想咬我一口的事,我大度一些不计较,你把伯母位置说一下,就放过你!”

说着八卦镜光芒更盛,‘段安苒’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倔强的眼神也失去光彩,语气也有气无力:“她就在后山,你们给我造的衣冠冢里。”

还未等他们动身前往后山,死尸从四面八方镜将他们围起来,阳光照射下,死尸散发着腐烂的气息,有的死尸大半边身子都腐烂成了白骨!段先宏一边护着‘段安苒’往后山撤,一边与僧人快速围成一个小包围圈,抵御死尸入侵。

段安苒这才认出这些死尸都是段府的下人,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给段安苒推过秋千,有的给她做过包子蒸饺小馒头,有的陪她上下学堂,看花灯、去画舫游船……他们眼神空洞、皮肤腐烂,僵硬的嘴巴张开,尸虫爬里爬外,现在完全是一个个死尸走肉。他们完全不怕刀枪剑戟,以残缺的血肉之躯迎接冷兵利刃!

段安苒没忍住,灵魂都要哭散了,她被林沐强行收进锁魂珠,“爹,能不能放他们一条生路!他们……他们都是段府的人!”

‘段安苒’大骂一声:“蠢货!死到临头还妇人之仁!”

段先宏还没开口,傅无极甩了甩手里的八卦镜,冷笑一声,“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没有妇人之仁,这些人不是被你咬死的吗?说不定他们死后阴魂不散,天天缠着你,你才每天灵魂似火烧,说不定是他们来复仇呢,小心被他们撕碎哦!还栽赃冤枉寒渊谷的小孩儿,你不就是欺负他年纪小,走不了路?我的玄风剑在哪里?”

“傅无极,你已猜到在哪儿,何须再问……已经去了寒渊谷!”

“安静!”

手起刀落、血肉横飞,很远都能听到刀剑砍断骨头的咔嚓声。随着一具具死尸倒地,僧人也受伤严重,他们一步步向后撤退,前方血腥弥漫,后方生死不明。不多时到了一个被百合花包围的后山中,后山弥漫着百合花香,山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墓,墓碑上刻着“爱女段安合”之墓,前方是纸钱被烧掉的烟灰,还点着长明灯,放着一些白糖糕、糯米团。墓穴位置很像被人动过,周围的土都像翻新的。

段先宏扑上去,徒手巴拉外围的土,两双手都扒得血肉模糊依旧没停下,墓穴已初见端倪,在一丈深的地下。段先宏迫不及待要跳下去,却被傅无极扬声喝止:“等一下!”

他拨开墓穴前围着的那一圈人,俯下身子,把头伸进去闻下墓穴的味道,里面散发着一股怪异的香味,这香味与‘段安苒’身上散发的味道类似,但更浓郁,无法辨别是否是同一种香。傅无极扭头看了眼‘段安苒’,日照当空,马上要正午了,她仰起头双眼望天,丝毫没有开口帮忙的样子,傅无极又想到自己头发被砍掉一大截,八卦镜里偷瞄过一眼,简直丑绝人寰,他气不打一处来,抬起双脚把‘段安苒’踢下墓穴!

‘段安苒’没想到傅无极竟如此不讲武德,更何况她现在用的还是他好妹妹的身体,如此不怜香惜玉!她像被拔了牙的老虎,啊啊啊嚎了几声就掉进墓穴里,砰——然后哐当一声,‘段安苒’就摔倒在地上!

“傅无极,你真是混蛋!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

‘段安苒’的声音在墓穴内回响,傅无极被骂了五六七八遍,声音才停止,他抬起双手赶忙捂住耳朵。

林沐看傅无极那丑丑的发型,也懒得再摸,伸出手又揣回袖子里,直接遭了傅无极好几个白眼,傅无极像故意赌气似的,硬要在林沐手心里蹭,被林沐嫌弃地一脚踢到墓碑前,“你知道里面是什么香?香料还是毒药?”

傅无极在墓碑上摸了一手黏糊糊的东西,他皱着眉头移开眼,手心里的东西悄悄往林沐玄衣上蹭:“‘段安苒’没有挣扎,说明至少不是毒药!至于是什么,我猜是离魂草。你还记得咱们在幻境中看到的离魂草吗?离魂草在幻境中是没有味道的,但我明明在阁楼内闻到过这种味道,像百合花,但有些辛辣。”

“我从小看各类医书、药草典籍,我还记得离魂草的介绍:蕨类草本,枝叶如羽状复叶,多生长于深山幽谷的悬崖峭壁、阴湿古墓岩壁中,香似百合。离魂草干服,有离魂效果,辅以八卦镜可生魂离体,此法不可逆;燃之,有异香,可致人麻痹,魂魄聚之。”

段先宏脸色铁青一拍大腿,就跳下墓穴,傅无极只来得及揪住他一片衣角,“夫人还在墓穴里,区区离魂草,龙潭虎穴我都要闯。贤侄不愧百里先生的高徒,助我解惑,来日必定亲自上门感谢。接下来就是段府自己的事了!”

傅无极在这种情况下被夸,简直像被按在火堆上烤,送佛还要送到西呢,做事怎能半途而废?更何况酬金那是一分没见到。傅无极满脸堆上得体的笑容,露出标志性的小虎牙,也拽着林沐跳下墓穴,“段伯伯,等等我!我很清楚离魂草的属性,墓穴下有危险……”

既然段先宏说这是他家私事,跟随而来的僧人们念了句“阿弥陀佛”,或盘腿打坐,或寻一处疗伤,没再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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