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兵眼见情形不对，队伍最后两人扭头要往下跑，去报信。傅无极只图一时爽，十一层三十个炼丹炉，他才砸了五个，提前装逼现在不好收场了。

阿渊没有犹豫，将手里的蚀心草往空中一抛，剑在空中一挥，私兵太多了，这些草显然不够。剩余私兵发现阿渊这个叛徒，提剑就往他身上砍！阿渊躲得再快，也被他们团团围住，他攥紧手中的剑，对周围私兵横劈乱砍，像一头被惹怒的小凶兽，看着张牙舞爪但杀伤力属实不足，阿渊的剑法实在太无章法，一看就没系统练过，立马又落了下风。

“阿渊小心……”

傅无极声音响起的同时，几个炼丹炉从地面拔地而起，哐哐哐砸向那些私兵，阿渊找准机会，趁机跨过石门，冲到傅无极面前，他又瞄了眼旁边的黑衣女人，站在中间默默将傅无极护在身后：“哥哥，你没事就好！”

“为何要砸这些炼丹炉？这些丹药的成分只是些普通的灵芝药草，明日就是仙丹品鉴大会了……”

九州仙门之人之所以大量聚集在乾州主城，就是想得到仙丹，若没了仙丹，等同于毁了这场大会，就算不沦为九州公敌，被人追杀，也会被仙门的唾沫星子淹死。更何况现在能不能活着走出乾州傅家也是未知数。

傅无极瞅了眼阿渊愈加苍白的脸，抬手整理了下他耳边凌乱的鬓发，“为何不听我的话，去玄剑宗？嘶，忘了小爷的师父也在这里，去了也是一座空山，失策啊！小七也好，阿渊也罢，没了寒渊谷，你自由了，也不一定是玄剑宗，你可以选择自己想去的地方，九州正经仙门很多的。”

“哥哥，我要跟你走。”

阿渊没说的是，马上九州仙门就没地方愿意收留他了，不过他也心甘情愿跟傅无极走，只可惜他现在太弱了，能活的时间也不长，他不能让傅无极成为九州公敌。

傅无极见阿渊跟他讲话，眼睛却一瞬不瞬盯着他娘，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忘记跟你重新介绍了，她是我娘——韩湘云。确切来说属于活尸，之前是某些人的杀人机器，她不记得很多事。他们往她脑子里放了这个东西——”

傅无极一摊手，手心里是一枚小小的、化了一半的仙丹，“这是摄魂丹，可以把活人变成行尸走肉，也可以让死人尸体不腐。我推测我娘是在被我爹杀死那一刻，被注入摄魂丹，所以她是活尸，没呼吸没心跳，整体与活人无异。她与死尸相比，有一定的自愈能力。”

阿渊看了眼那半粒摄魂丹，沉默半晌说道：“哥哥，寒渊谷之前炼过阴兵，原理是一样的，他们把黑色修罗花放入活尸或死尸胸膛，当然死尸已死，没什么区别。但活尸会保留神志，虽然不会有七情六欲这类感情，这个摄魂丹明显比寒渊谷内放修罗花的更高级，不可能失去神志，定有哪里不对……”

傅无极也猜不到哪里出了问题，他拍拍阿渊肩膀，“没事，事情真相我们会慢慢查明，她确实是我娘。”

阿渊这才放下心，学着这些日子他看到的，后退半步朝韩湘云鞠了一个躬。韩湘云并没理他，神色依旧淡淡的。

“我娘不会回应你的，还是谢谢你，阿渊。”

傅无极说着要揉阿渊的头，阿渊扭了下头，傅无极没摸到，他为掩饰尴尬揪了揪自己的衣角。

阿渊这才拿出方水庭烧完留下的那枚仙丹，放到傅无极手心，两枚仙丹颜色、形状大体相同，“那这些仙丹……是这里制作的？!这件事你查出是谁做的了吗？”

“幕后主使不知道，但傅家……一定参与其中。”

傅无极把手搭在阿渊肩膀，将阿渊的视线从黑衣女人转向前面的炼丹炉：“没时间了，还愣着干嘛，砸吧！”

前方私兵被炼丹炉砸晕了一大半，还能行动的也脚步虚浮，完全就是蚀心草中毒的症状！可即便无人去通风报信，地宫外私兵巡逻的换班时间也是半个时辰，过了时间若地宫内的私兵不出现，只怕那些驻守在外围的私兵会全部冲进来，到时候如何能全身而退？

最后一个炼丹炉砸完，大大小小的丹炉碎壳散落在十一层每个角落，熔岩冒着火星，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里温度陡然升高，再多待一刻钟恐怕都要被闷死。砸炼丹炉是个体力活，阿渊也灰头土脸的，像只小花猫。

傅无极拍拍屁股直起腰，拉起阿渊，又往他脸上抹了一点灰，这样两边的灰很对称，眉眼弯弯，说话语气半是自嘲半是玩笑：“傅云霄命真好啊，他老子造的孽，他儿子收拾烂摊子，啧啧……阿渊，走吧！”

熔岩的红光映着傅无极高挺的鼻梁，和额间沁出的密密细汗，阿渊莫名感觉傅无极心情不错：“哥哥，你们去见过督主了么？他是谁？”

傅无极摇摇头，他拉着阿渊，韩湘云跟在身后，还没迈出五步，就听到石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来了一大批人，石门外传来音调浑厚的破口大骂声，听着像傅云岚：

“傅无极，你他娘的兔崽子，傅家百年基业都毁在你手里了！傅云霄是犟种，你他娘的纯属坏种！伯父将你爹逐出傅家，是傅云霄不争气，硬要跟你那来路不明的娘双宿双栖、恩爱一辈子，是他主动放弃傅家家产继承权！你再觊觎傅家家产，也不该把傅家安身立命的仙丹毁于一旦！就算你毁掉傅家的炼丹炉，那仅凭傅云霄，你们一家就想独占九州仙丹市场吗？！你混蛋——当年就该把你掐死！！他们想对你娘动手时，我就不该求情！”

傅云岚话没说完，一大半个炼丹炉砸到他面前，被私兵眼疾手快抽剑打飞，否则火红的熔岩就会掉到他那条一瘸一拐的腿上，那正是昨晚被傅云曦打瘸的那条。

“傅云岚，加害我娘，你也有份！所以不必装什么白莲花，主要您也不配！自从我爹被逐出乾州傅家后，你们这一大家出什么事都与我们无关！小爷用得着觊觎你们所谓的家产，你们用金币铺路、把傅家家产都去赈济灾民，也请自便！老子只是看不惯你们的所作所为，想要给我娘讨回个公道，顺便……替天行道！！”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抹黑傅家就能显得你高尚么？别忘了你体内也留着傅恒的血，你跟我们是一样的！我艹你老母，兔崽子，老子要把你吊起来，横尸三日……”

傅云岚骂到一半，看到一个黑衣女人从眼前飘过，那双眼睛与韩湘云如出一辙！

阿渊反过来拽着傅无极胳膊，向后倒退一大步，火红的熔岩轰然掉在傅无极面前的地上。韩湘云手举长剑将周围熔岩挥开：“哥哥，没时间了……陆前辈还在傅家。”

“小极……离开。”

傅无极又骂了一句，他拽起阿渊与韩湘云，转头朝相反方向跑去，一路上被火星熔岩炙烤的砖石啪啪啪往下掉，还要小心高空掉高温熔岩，被砸一下不死也要脱层皮，傅无极大喊一声，“跟我来！”

他们三人反手朝十二层跑去，后面的私兵紧追不舍，韩湘云走在最后，长剑一挑，私兵陆续从百米高的台阶上滚下去。十二层也被砸成一片废墟，这层的炼丹炉大约是十一层的一半，只有十几个，与十一层不同的是，这层炼丹炉熔岩的颜色是浅绿色的，还有一股浓郁的香味，十二层温度并不高。随后是十三层、十四层……一直到了十七层，这里仅有一个被砸烂的炼丹炉，地上洒落的仙丹与控制韩湘云与方水庭的仙丹类似。

“哥哥，是这些东西吗？”

阿渊捡起一枚仙丹，拿到嘴边闻了闻。

“十七层仙丹的原材料不像普通灵芝药草，有风信子的花、决明的花茎、鸢尾的花蕊，一些常见树木的根茎枝叶，还有一两味重要的材料我闻不出来，并不常见……”

傅无极点点头，他从阿渊手中拿过仙丹，往半空一抛又接住，“你绝对猜不到里面的原材料还有什么。还有妖兽肉和死尸血。一个正常人吃了这种仙丹也会变成活尸，九州最厉害的大夫都查不出原因。谁知道九州内流传着多少这样的仙丹呢？这件事如果直接捅出去，会在九州内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

傅无极在阿渊脸上没看到吃惊的眼神，后方咚咚咚的声音再次传来，他们三人又朝十八层赶去，“昨晚，我与我娘从傅恒屋内逃走时，不小心撞到卧室后方的书架，书架后正好连着这个地宫。随后被吸入一个暗不见底的旋涡中，我们在漩涡中不知转了多久，醒来就到了一个空旷又黑暗的地方，那个地方就是这里——地宫十八层。”

“起初并不清楚这里是地宫，还以为是傅家新制造的监狱。我娘一进入此地，头像爆炸了一样疼，也许跟我师父陆百里打入她体内三根银针有关，她在地上翻滚了好久，断断续续能回想起一些事。包括她是如何变成活尸的，以及仙丹何时进入她体内，我才知道她就是我娘。她脸上的伤也是傅家人的杰作，他们害怕有朝一日傅云霄发现韩湘云的尸体不在，要寻她，于是宁愿要寒湘云毁容，从此无人再能认得出她。”

“我们想离开这里，就漫无目的地转，每块墙都敲遍了，没发现出口。等我走下楼后，才知道十八层的门可以从外面打开，里面是寻不到出口的。我娘的状态不稳定，她跟我贴墙角走的时候，能勉强保持神志，一旦往中间位置走，她就变得极度不安。后来我发现十八层有一个巨型八卦阵，最中心就是阵眼，就像这样。”

傅无极向前一跳，跳到阵眼位置，八卦阵顿时亮起，中心的阵眼亮起红光，傅无极像沐浴在圣光笼罩下，卷发无风自扬，像一只翩翩起舞的小蝴蝶。阿渊眼睛亮晶晶的，像见到了很了不起的东西，傅无极继续说：“我用八卦阵法辅助，结合我师父施下的三根针，成功将我娘脑内的仙丹取出。你看到八卦阵里面光影形成的指针了吗？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指针指向八个方向，分别代表不同楼层。”

阿渊只懂用毒，对什么八卦阵、道法是不了解的，一时觉得很新奇：“那可以通过这个八卦阵转换楼层吗?哥哥，你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