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湘云刺向暗渊胸口那一剑,看着骇人,其实避开了重点部位,傅无极摸出暗渊用于伤口止血的小白瓶,将白色粉末倒在他胸口,里面还有一片龙鳞闪着淡蓝色的光,护着他的心脉,傅无极长长舒了一口气,幸好。
暗渊看到傅无极满眼担忧的神色,后撤几步,不解地问:“你不嫌弃我是魔吗?”
“人妖魔是按品性好坏区分,而不是按种类区分,作奸犯科、烧杀抢掠之人也似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妖魔也有善良正直,自力更生的。你也不过想活下去而已,交朋友嘛,主要看性格、品行合不合,魔不魔的无所谓吧?你也不是魔啊,只是现在失忆了,品性不坏。”
暗渊茫然点点头,他放下戒备,与傅无极一前一后站在严霜剑上,严霜剑向山顶方向爬升,傅无极频频回头,韩湘云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直至缩成一个点,暗渊犹豫着伸出手拍了拍傅无极肩膀,“别担心,会再见的。山顶过后就是乱葬岗了,我们要去乱葬岗吗?”
傅无极摇摇头,他靠近暗渊,右手放在他耳朵位置,只要他稍微用力,暗渊的面纱就会掉下来,他低头轻声问:“我可以看看你的脸吗?”
声音轻到能听到傅无极的心跳,虽然他心里已有答案,但手碰到面纱那一刻还是颤抖的,他怕他是阿渊,又怕他不是。
只见暗渊攥紧拳头没说话,他脑海里的记忆还是不成体系,乱糟糟的。小九不让他摘面纱的警告,还在他耳畔回想,不知为何,他并不反感傅无极的触碰,随后面纱轻轻从空中飘落,猩红瞳孔下,那是一张傅无极梦中都不敢相认的脸,薄唇轻抿、眼尾微红。傅无极盯着看了很久,久到暗渊都以为自己脸上粘上脏东西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看着傅无极,“怎么了?”
傅无极扑哧一笑,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春风拂面,他抱住阿渊,轻轻拍了下他的背,良久才放开,“阿渊,好久不见。你就是小爷要找的人,无论前方道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会带你离开这里。”
被傅无极一抱,阿渊瞳孔都瞪大了,这是他有限记忆中,最温暖的拥抱,他喃喃自语道:“小九是谁?”
这几个字傅无极没听清,他捅了捅阿渊胳膊,阿渊摇摇头,没再提这件事。
傅无极多少有些失落,秘境里再见到阿渊,没再喊过他哥哥了,也比原来疏离不少,二人中间无形中增加了很多隔阂。阿渊瘦了又黑了,傅无极摸向他脖子上挂着的锁魂珠,锁魂珠表面被一层魔气萦绕着,傅无极敲了半天珠子,都没发现阴阳鱼的影子。
阿渊的大眼睛显得十分茫然,他很不喜欢傅无极盯着他的红眼睛看,看的次数太多了,很像看怪物。阿渊眼神闪躲,把锁魂珠摘下来,拂去珠子表面的魔气,递给傅无极,“我不知道,这是小九送给我的。”
“小九是谁?这明明是小爷送给你的啊……你不记得了么?”
傅无极接过珠子,还没等他再敲,一团上黑下白,中间还有一点红的雾气从锁魂珠内浮出,边往外钻边叨叨,“哎呦我的妈呀,可憋死我了,傅无极呜呜呜,你可知我有多想你,多想跟你聊聊天?我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破珠子里,不知度过了多少时日,想出也出不去,大声喊也没人理,傅无极,你是我的救世主,呜呜呜……”
阴阳鱼太兴奋了,一个劲儿往傅无极脖子里钻,傅无极捏住安安,不让它动弹,露出两颗小虎牙,“小爷也很想你呀,阴阳鱼。能去乱葬岗给我师父陆百里传消息嘛,你飞得最快了!”
这次阴阳鱼没抱怨傅无极让它白白打黑工了,也没说有的没的,它渴望自由太久了,哪怕跑腿也很愿意。傅无极想将锁魂珠重新套回阿渊脖子上,阿渊摆摆手拒绝了,“我身上有魔气,对它有影响,还是不要了。”
傅无极心下一疼,收回锁魂珠的手悬在半空,他无法想象阿渊在秘境里这五年多是如何度过的,究竟吃了多少苦?他按下心中万千思绪,严霜剑剑锋一转,风驰电掣般朝着无量海飞去。
行至无量海上空,海面上风浪滔天,程飞羽散落的法器大部分漂浮在海心岛上方,海面上的封印随着滔天巨浪摇摇欲坠,暗龙在水下张开血盆大口,嗷呜一声,声势浩大,程飞羽眉间吓出川字纹,双腿都在颤抖!
“暗龙先吞了程飞羽的侍从,它若再吞了程飞羽,就能冲破封印了,绝不能让他得逞!”
阿渊一皱眉,本想拦下傅无极,说他来想办法的,可傅无极沉不住气,撞开阿渊的胳膊就往前面冲。
严霜剑没飞多远,傅无极体内似有气流在横冲直撞,他两眼一黑,径直从剑上栽倒下去!糟了,这是要破境的征兆!他体内的经脉被韩湘云打通后,破境是迟早的事,可破境的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他若多耽误些时间,阿渊很有可能出不了秘境了……这里还是暗龙的地盘……可他不能,绝对不会再一次抛开阿渊。
傅无极从高空坠落,周围都是呼啸的风声和咸湿的海水腥味,他口口声声说要帮阿渊,可关键时刻又什么忙都帮不上。他不甘心,不甘心这样被命运摆布,不甘心成为阿渊离开秘境的绊脚石。
傅无极一直下落下落,久到他都以为掉进暗渊的血盆大口了,却被一个不算温暖的怀抱紧紧抱住,传到耳边的声音一如既往冰冷,耳畔的呼吸却是温热的:“没事还有我,这是我的事情,我自己搞定。这里不是有程飞羽那么多法器么,正好不浪费,干脆在这里破境吧!”
傅无极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前落下,他挣扎着挣脱开暗渊怀抱,一手撑着严霜剑,强行按□□内乱窜的真气,“不……小爷撑得住,我发过誓的,若寻到阿渊,定要尽我所能,护你平安。小爷决不能让暗龙吞下程飞羽——若此间事了,你去玄剑宗做我小师弟吧。”
“可……可我是魔啊,值得吗!九州内没一个仙门会收留我,我还有资格做你师弟么?”
这不是傅无极第一次提让阿渊给他做师弟了,傅无极的神态和语气越来越真诚,可阿渊心里越忐忑。
阿渊看了眼自己身上不刻意隐藏就一直弥漫的魔气,他在秘境里受的那些伤,并不是没办法治,只是不想治,他很厌恶自己,一个没有来时路,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一进入秘境身上就有毒,为了活下去还变成了魔,心里那丝微弱的希望还是假的,可后来他脑海里的小九和傅无极说法矛盾,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傅无极看阿渊神色有些低落,联想到他后背上那道长长的妖兽利爪抓伤的伤口,猜测那正好是暗龙下的死手。他以为阿渊不想再见到暗龙,左右他们的目的是离开秘境,阿渊去找出路就好了,这样也不会耽误时间。
傅无极指了指海心岛方向,那个岛上满是参天古木,岛中心有一汪温泉,中央还有一把剑,能听到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还记得我娘画的那个路线图么,图中心有一个点,所有线条都是从那里发出的,秘境的中心是无量海,无量海的中心是海心岛,我娘定是从这里找到逃跑路线的。要不你下去寻找出路……若能寻到,马上离开秘境。”
傅无极摸了摸下巴,又有些疑惑:“魔龙的活动范围就在海心岛附近,只是……那么多妖兽和修士,为何径直被魔龙吞下,也没爬到海心岛博一个生机?”
“因为海心岛上有剧毒,一般人或妖兽即便爬上去也会中毒,随后慢慢死掉。湖心岛中心温泉下满是累累白骨,不过这些毒对我完全不起作用,我悄悄爬上去过,岛上并无任何山洞,以及通道。既然你娘从那边离开,那确实有必要去探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