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无极这才后知后觉他躺在龙骨上,这龙骨不就是魔神殿门口那个新晋门神?怎么会乖乖跟着陆行渊,还给他当坐骑?甲子没办法驾驭龙骨,陆行渊是怎么做到的?师父呢,他没来吗……
傅无极咳嗽了两声想讲话,却被陆行渊用小手捂住嘴巴,“师兄,这是对你的惩罚,不要讲话。”
傅无极仰头看向陆行渊,他穿着一件纯白色鹅绒大氅,头上戴着毛茸茸的小帽子,活脱脱一个糯米团子。他神情冷峻,仔细看眉眼间难掩疲态,眼底都浮现出黑眼圈,他双腿无法行走,用手臂撑起上半身挪动到傅无极面前:
“师兄,你可知我一睁眼看不见你,心里多无助。你和师父可以把我当小拖油瓶,不想带我来,我也没意见。但你不能不告而别,你偷偷摸摸走,我多担心你。”
傅无极觉得陆行渊变小了之后,话多了很多,还很会撒娇,他心里有愧,给陆行渊系紧了头上的帽子,他的手在陆行渊小腿上虚虚划过,“师兄错了,还疼吗?”
陆行渊的黑手套格外醒目,一看那密密麻麻的针脚就出自陆百里的手,他看傅无极盯着他,忙解释道,“我散完毒了。”
就是可以碰你的意思,我身上的毒不会伤害你。
陆行渊拉过傅无极的领子,钻进他的黑色大氅里,报复性地挤出几滴眼泪,蹭在傅无极里衣上,脑袋上下滑动,“疼的,你一走,没人给我抹药了。师父手法又粗糙,把我腿都掐红了,我一个劲儿抗议。本来就走不了路,现在恢复期更长了。”
傅无极拍了拍陆行渊后背,“师父呢?你一个人来这里太危险了。这个龙骨,是很多势力觊觎的对象,太招风了。”
“师兄,我不会给你当拖油瓶的,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师父跟我一起回来的,他看到那些魔后,不知为何脸色突然发白,手脚不听使唤,吐了很多东西,后面支撑不住晕倒了。我将他安置在玄剑宗山下的客栈了,我独自上了玄剑宗,你跑很快,这个龙骨不大听我使唤,追不上你。”
傅无极不疑有他,他把陆行渊抱在怀里,陆行渊指挥龙骨往山下走。傅无极看到方家那个男人要逃跑,严霜剑骤然出鞘,拦在男人面前,“你跑不掉的,省省心吧!”
“两位少侠饶命,方恒只想把我师兄弟的魂魄搜集起来,没他们助力,我打不开这个葫芦。”
“离州方家人么?”
傅无极点点头。
“想必他手下鬼魂无数,可以让他驭鬼建房子,一晚上就能完事,经济适用环保……”
方恒听后还不如刚才一头撞死,这是什么活阎王,他们堂堂御鬼师,向来走高大上的路线,现在让他御鬼盖房子,这不纯纯自降逼格么,传出去还怎么在九州混?妥妥黑历史了!
方恒讪讪一笑,他把葫芦藏在后腰位置,倒退着往山下走,“这……这不合适吧?”
随后他看到了陆行渊一闪而过的猩红瞳孔,浑身鸡皮疙瘩冒了一身,他这气息怎么与督主如此相像,自觉硬刚不过……只好狮子大开口让他们自动放弃了!他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玄剑宗主殿、偏殿、练功房、藏书阁……这些地基都还健在,我可安排恶鬼进行翻修。正好我收了你们玄剑宗的魂魄,他们对原来的建筑虽有些了解,但翻修起来对魂体依旧有损,翻修难度大。这么大面积、损坏如此严重,这种高强度、高速度的翻修,我们向来收费标准最低为200个金币,再低了免谈!”
傅无极暗笑了下,原来方家是生意人啊,那好办了,“方恒,你未经玄剑宗允许,擅自收了后山的魂魄,他们生是玄剑宗的人,死是玄剑宗的鬼,翻修宗内各殿是他们的义务。离州方家很聪明啊,收了玄剑宗的鬼魂给玄剑宗盖房子,还要收取天价劳务费,你们赚那么多黑心钱,良心不会痛么!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小爷给你40个金币,你指导我那些师叔祖们修房子,你就当没收这些魂魄。我买下阴阳魂,咱们两清!”
方恒简直要吐血,这是什么九州不平等条例,他为何不干脆去抢?方家是生意人,但不代表他们是傻逼啊,傻子才会接受他这套强盗逻辑,到手的鸭子岂有飞了的道理!
方恒愤怒的脸庞对上陆行渊抹脖子的动作,他一秒幻视督主的手轻轻一台,他伯父就直挺挺躺在血泊里,万魂幡里的魂魄无差别攻击方家人,对方恒来讲简直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刹那间泄了力,他摇摇头重重叹了口气,仅用了千分之一秒就接受了他要御鬼帮玄剑宗盖房子这件事:
“行,老子就当做善事了!我这就去安排鬼魂修房子,你们帮忙准备神仙水,还有,我要在明天天亮前看到血灵芝、芙蓉花、苏子叶。”
陆行渊点点头,龙骨掉头朝山下方向飞去,山峰呼啸,陆行渊小脸被冻得通红,傅无极把陆行渊裹进大氅里,“他不会跑吗?”
陆行渊把头埋进大氅里,均匀的呼吸伴随着傅无极的心跳起伏,“他不会。咱们去看师父吧,他醒来看不到我,会担心的。”
傅无极总觉得从秘境中出来的陆行渊与原来略有不同,但具体在哪里他又说不清,他总是执着地跟在傅无极身边,似乎很怕跟他分开似的,傅无极只当他是变小了,没有安全感。
他抱着陆行渊进入客栈,半点不敢耽搁,直接去了陆百里房间,陆百里还没醒,脸颊微红,像烧糊涂了,还一直说着胡话,“不,你不要靠近我,让你们的人滚!你一直把我困在竹林小院,然后派你们的人灭掉玄剑宗……”
“你是畜生,你们都该下地狱……让我走,不,让我死……”
陆百里像陷入噩梦一般,他身体蜷缩在一起,微微发抖。傅无极轻轻喊了句,“师父?!”
一旁大夫捋了捋山羊胡,“他体内郁结已久,一旦碰到不想碰见的人或不想提及的事,就会出现应激状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这是心病。我已为他连灌下三碗汤药,身体的疾病易于医治,可心病难医,老朽告辞!”
傅无极微微颔首,目送老大夫走出房门,他摸了摸陆百里额头,额头有些烫,还沁出密密细汗,状态依旧不乐观。傅无极略微思忖,他咬破手指,将血液滴入陆百里嘴里,只见陆行渊用手撑着往床边挪了几步,他大大的眼里满是茫然,“师兄?!”
“无事,死马当活马医罢了,对师父不一定有效。”
陆百里眉心不再皱起,就连呼吸都匀称了许多。傅无极有些头晕,他捏了捏眉心,将陆行渊拦腰抱起,“走,给你上些药。”
陆行渊被他平放在床上,傅无极伸手要拽陆行渊的下衣,却被陆行渊双手放在腰间拒绝了。傅无极以为他害羞,虽然现在是小孩身体,但灵魂是14岁的少年,肯定要面子的。他如此直接扒人家下衣,若陆行渊是女子,都算得上骚扰了。如果陆行渊是少年模样,他会扒人家衣服吗,也不会。
傅无极恍然大悟,此举实在欠妥,陆行渊再爱撒娇,他也不能把陆行渊当小孩子,他把药膏放在陆行渊手边,“对不起,小爷欠考虑了,你自己上下药。我还要去寻方恒说的那几个东西。”
傅无极站起身,要往门口走去,陆行渊不知道他为何突然生气。他忙坐起身拽了拽傅无极手指,下身衣摆被拉高到膝盖位置,“师兄,这两天奔波的太厉害了,我……我腿上的伤加重了,我怕你看到会生气,不让我跟着你。哥哥,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傅无极扭头看了一眼,那双小腿果真是又红又肿,衣服的衣料又粗糙,来回摩擦,好几处擦破了皮。他半蹲下身体,把药膏轻轻涂在他伤口处,用嘴呼气吹了吹,还从陆百里房间内拿出专门包扎伤口的白布,把他两条小腿都包起来,随手绑了两个蝴蝶结,“陆行渊,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到处乱跑,我确实很生气。你不是小孩子了,从小出生在寒渊谷,应该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说吧,你为何一定要跟着我?!”
陆行渊没成想傅无极有此一问,眼泪含在眼眶里,摆出一副楚楚可怜、单纯又小白花的表情,“师兄,我担心你啊,你不在我身边,我心跳乱的不行,见到你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