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无极只见程离的残魂化作一缕青烟，一眨眼便飞到钟艳艳面前，“又美又辣的小辣椒，姐姐很喜欢的……咦，你怎么每次都长得不一样呢，不过还是很漂亮啦！”

她闻了闻钟艳艳的味道很熟悉，猛吸两口，从记忆中翻出那个名字，“你的味道很像钟合……”

傅无极吃了一惊，陆百里说程离死在钟艳艳手下，难道程离不记得这件事了吗？怎么跟完全不认识钟艳艳一样？

“师伯，她是钟艳艳。你不记得自己怎么死的了吗？！”

程离摇摇头，眼神有些茫然，“钟艳艳？我不记得这个名字，我是被一个红衣女人杀死的，她长什么样子，我不记得了。只记得眼睛很大，身上有股好闻的花香……”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敢凑过来，小心我挠死你！”

钟艳艳望着面前这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女鬼的五官还被头发遮住了，她的魂体像被灼烧撕裂一般，这才意识到方恒施在她身上咒术的可怕。

“我是傅无极的师伯，奉命调查他爹傅云霄无故死亡一事，你嫌疑很大呢，美人！”

说着一缕青烟裹着玫瑰花往锁魂珠里钻，玫瑰花在青烟里横冲直撞，依旧挣脱不了束缚，“傅无极，快走……回头叫你师父好好修修后山坟墓，蚊虫杂草太多，太吵了。另外多给我烧点纸，我都快没衣服穿了！”

魂魄钻进锁魂珠，傅无极抱着陆行渊跳上龙骨，在霞光洒满河面那一刻，宛若利箭一般飞向高空，后方紧紧跟着魔与方恒，此时又冲出来另一批魔，两批魔陷入混战。挂在树上的大红灯笼依旧耀眼，新年第一天的鞭炮声再次响起，魔混战声与鞭炮庆祝声交织在一起，宛若一首荒诞的战前破阵曲。

傅无极忙用大氅裹住自己，冰凉到起鸡皮疙瘩的身体这才回了一点温，抬眼看向陆行渊，“这批魔怎么回事？怎么会凭空冒出来……”

“灵泉镇离玄剑宗不远，我以为师兄知道呢！阿嚏——”

“哎呦，我的小祖宗。新年第一天不要感冒哦，不吉利。来来来，师兄给你暖和暖和……”

傅无极慷慨地将小糯米团子裹进大氅里，脑袋也按进他怀里，陆行渊快憋得喘不上气了，咳嗽声更大了，“师兄，咳咳……幽冥魔域在九州内不同州都有暗桩，这个小镇上一直有啊，方便于监视各大宗门。玄剑宗巅峰时期设立的，只是现如今玄剑宗都没落了，按理没有继续投入魔力物力监视的必要了，不知为何没撤掉，我只是去试了下，只能说运气好吧。”

陆行渊探出小脑袋，望向地面河畔一侧，那边有一个冒着浓浓狼烟的烽火台，魔从烽火台往外冲，“两拨魔打得这么激烈，要说他们没有前仇旧恨，我是不信的。幽冥魔域……也是一盘散沙啊！”

傅无极看陆行渊小嘴巴巴的，脑海里莫名冒出三个字“真可爱”，陆行渊小小的还是容易带的，真成少年体型，抱也抱不动了，也不好经常捏脸了，还是小孩好啊。

“陆行渊，你可知自己生辰是何日？”

陆行渊摇摇头，在寒渊谷的日子整日刀尖舔血、朝不保夕，连哪天会死都不知道，怎么会在乎这种小事呢。

傅无极怜爱地摸了摸陆行渊脑袋，毛茸茸的，像顺毛小狗，“那你生辰就定在上元节吧，届时师兄带你去看花灯，坐画舫游船赏月……”

回到玄剑宗后，傅无极把锁魂珠里的魂魄放出来，那两拨魔打架必有胜负，迟早会找上门来，需要在此之前，搞清楚钟艳艳是如何算计傅家的，还有他爹的魂魄在哪儿。说来也奇怪，这个阴阳魂，半分没露出陆云霄的痕迹，傅无极都怀疑他爹的魂是否跟钟艳艳在一起了。

“师兄，你打算如何让阴阳魂开口？”

“小爷自有妙计，等着看吧！保证让钟艳艳见识到人心险恶，咱们玄剑宗没有一个吃白饭的，让她自动开口！”

阳光懒洋洋照着在飞翔在空中的龙骨，龙骨摇头摆尾，背上坐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龙骨在云层穿梭，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片刻后只见钟艳艳的魂魄钻出锁魂珠，迎面就被大鹅一泡尿从头浇到尾，嚣张气焰顿时灭了一半。程离钻出来显得垂头丧气的，她只是残魂，不能在这呆多久，没打招呼就飘回后山坟墓了。走之前鬼脸阴沉沉地盯着钟艳艳，仿佛想把钟艳艳的脸盯出窟窿来，不过她一个字都没说。

栅栏里跳出一只五彩大公鸡，把钟艳艳魂魄吓得一愣又一愣，傅无极嘴里咬着狗尾巴草围着栅栏踱步。这只五彩大公鸡还是傅无极在菜刀下抢救出来的，当时陆百里嫌弃这只鸡吃得多、贼能叫、不会下蛋，还整天追着大鹅跑。傅无极好长时间没回来，其他鸡鸭鹅都瘦了，只有这只大公鸡依旧威风凛凛，像个常胜将军。

陆行渊坐在躺椅上啃鸡蛋，傅无极一个鸡蛋都不吃，他嘱托陆行渊不能浪费，忽悠他还小，还在长身体，把自己的鸡蛋塞给他。陆行渊无奈像小松鼠一样，嘴里塞了两个鸡蛋，他暗自发誓，以后谁的蛋谁吃！

大公鸡喔喔叫几声，钟艳艳魂魄跌落到水坑里，十成气焰最多剩一成，傅无极感觉这鬼魂的戾气被磨得差不多了。把钟艳艳的魂魄放进提前准备好的碗里，碗里是苏子叶、神仙水、芙蓉花混合成的液体，远远看像汤药，这东西对魂魄有滋养作用。

钟艳艳魂魄变成拇指大小，傅无极用狗尾巴草拨了拨她的魂魄，“我爹的魂魄与你在一起吗，傅家仙丹一事是否与你有关，玫娘子？”

傅无极一使眼色，陆行渊把那只大公鸡放在桌案上，大公鸡抖抖鸡冠子，往碗里低头时，钟艳艳吓得捂住了眼睛，“你快把这只鸡弄走……我说，我交代！”

五彩大公鸡有震慑阴魂厉鬼的作用，今天也算完成了鸡生第一次高光，以后追大鹅就更有底气了。

“你被方恒骗了，傅云霄的魂魄早不见了，我的灵魂属火，他的灵魂属木，本来我是想吞掉他魂魄的，可惜失了算。傅云霄没跟你说过吗，他很招妖魔喜欢，也是，这种事你老子必然不会跟你提。”

“傅云霄刚正不阿，有木石之魂，与你爹双修，比任何十全大补药都有效，可以为妖魔积累福报。木石之魂代表了浩然正气，至少做了十世好人，你娘当年也不过是魔神殿一届小小圣女，原本命途多舛，这辈子都不会有子女的，可她运气好，遇到了你爹。她都死了被炼成阴兵，还保留了一丝神志，至少有一半是你爹的功劳。”

傅无极手臂青筋暴起，拳头恨不得砸向桌案，“你少胡说八道了，我娘死那么早，有什么福气？我爹的魂魄去哪儿了？”

钟艳艳欣赏着傅无极的崩溃，她心情好了些，平躺在碗里扑腾水花，只见陆行渊拿着狗尾巴花搅了搅，钟艳艳被水冲过来，翻了个面，“他问什么，你答什么。”

“我引你爹来玄剑宗后山，是想得到他的木石之魂。没成想，傅云霄要跟我同归于尽，我不得已才抽出他的魂魄，当时我俩的魂魄是一种诡异的共生关系，也难免被方恒错认成阴阳魂，其实我们的魂魄没在一起。你爹的魂魄在方恒手里，但意识被封在时间间隙里了，你永远也寻不到……”

“怎么会，你在胡说什么？”

钟艳艳涂满红色豆蔻的手指捂住嘴巴笑了，“我骗你做什么呢，傅无极。你若能从时间间隙里寻回傅云霄的意识，也不枉我把他魂魄抽出来了，我纯纯白忙一场，还被方恒在灵魂上施了咒，得不偿失。”

“这样，咱们做个交易怎样，我的记忆对你开放，你可以在其中寻得仙丹真相，若能从时间间隙里寻回傅云霄的意识，幽冥魔域就放过他这个木石之魂。前提是你放我走，你也知道我是谁的人，不想给玄剑宗带来灭顶之灾吧？”

“你威胁我！”

“自从你一时心软从魔手下救下方恒，我就知道，傅云霄和韩湘云将是你这辈子的软肋。你比你爹更香，小心妖魔缠着你哦！”

话是对傅无极说的，但眼尾的余光一直在看陆行渊，陆行渊扭头看傅无极：“师兄？！”

“你少挑拨我们师兄弟的关系，小爷的师弟是人，他体内的魔气已经开始祛除了！”

说着就要让大公鸡吃掉这个魂魄，陆行渊抬胳膊拦了下来，他人小力气小，差点被傅无极撞倒在桌案上，后脑勺上磕了一下，委屈巴巴：“师兄，你不要冲动！”

这清脆一声响，傅无极的神志也恢复了，他揉了揉陆行渊后脑勺，还是决定进入钟艳艳记忆里，他让陆行渊留下，若一柱香时间不见他出来，就把这个魂魄交给陆百里，给后山的师叔祖们补补营养。

傅无极把大公鸡放在陆行渊怀里，从怀里取出很长一截七彩蛊蛛的蛛丝，他一手绑在自己手腕上，另一手绑在陆行渊手腕上，他用手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咒，蛛丝从手腕上消失了。

“师兄，我要跟你去。你……”

傅无极打断陆行渊的话语，他讲话语速极快，“陆行渊，蛛丝这边是我，那边是你。你动动手腕，是不是能感应到我的方位，还能听到我的脉搏？你留下来才能保证我的安全，听话。”

陆行渊只能眼睁睁看着傅无极失去意识，脑袋落在桌案上，他的魂魄进入钟艳艳的记忆里。

“半炷香时间内，若他不能出来，你一定会魂飞魄散。”

陆行渊盯向钟艳艳的眼神里毫无感情，只剩冷漠。

钟艳艳毫不在意，还伸了个懒腰，“你人不大，口气倒不小。你也觉得他很香吧，他就是对咱们这种妖魔有很强的吸引力。上次我见他时候，身上还没如此浓郁的香味呢，这次就像突然解开某种封印一样，吸一口说不定都能延年益寿呢！”

“我能理解你，一刻不停想黏在他身边，你离开他会心神不宁吧！所以别扯什么你是人，修仙之人才会修炼出元丹，你要不自观一下，你体内魔核一定成型了！还装什么人呢，你说如果九州知道，玄剑宗收了一个魔，他们会如何戳玄剑宗脊梁骨，又如何讨伐你们呢！你看你师兄内心也是想让你当人的，他还是不接受你妖魔的身份。”

“你若吃了他，说不定早就越过渡劫期，直达大乘期了，运气好的话，还能成为此间第一位飞升的魔。总比你苦哈哈在这里扮他师弟强，承认吧，咱们才是一类人，阴沟里爬行了数十年的老鼠，为何要去看阳光有多明媚呢！”

陆行渊眉头拧在一起，“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揣测我？你以为我没能力杀你么！”

“小孩子才讲对错，成年人只看利益。你杀了我又能怎样呢，他死在里面你就开心了吗？我还是那句话，我是扶珈的人，做事之前，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