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在空中纷纷散开,傅无极扶着腰,挣扎站起身,环顾四周,没发现莫光明的影子,前方是一个被冰雪覆盖的村庄,后方是郁郁葱葱的山峰,一条小河从山峰流进村庄。
“咦,这个村子有些熟悉,啊是神木族……”
“嗯,你能感应到地心莲的方位么,咱们直接去寻。既然莫光明也下来了,咱们要赶在他之前寻到地心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你不记得吗,你当年也生活在这个村子附近的。”
傅无极摇摇头,他完全没印象。他对血灵芝的记忆是抗拒的,神木族已经没了,只有黑猫还在寻找回家的路,可早已物是人非,人总要往前看的。
说是被冰雪覆盖的村庄也不准确,因为这个村子是活的,村口有一个龟壳状的符阵,一块一块的纹路清晰可见,功效类似于驱邪避毒。里面还有人在居住,只是他们的面容、行为举止都像水墨画画出来的人物,类似于简笔画勾勒,人物神态也显得潦草。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红绸带,整个村子萦绕着浓厚的草药味,傅无极一闻就是驱毒的。
这个毒莫名让傅无极想到陆行渊,也不知道陆行渊是不是已经学会乾坤八卦阵了,他的师弟比他有天赋,理应有更光明的前途,不应为任何琐事绊住前进的脚步。
这些人忙忙碌碌的,很像在准备什么祭祀活动,屠夫磨刀霍霍砍下一颗猪头,跟旁边的牛头并排放在一起。傅无极走进村落,一名身后背着孩子,脸色灰白的女子,拿了一碗水,递到满脸横肉的屠夫面前,屠夫端起碗一饮而尽。一旁的黑猫喵呜一声,跳上房顶,打了个哈欠。
“村子外毒气肆虐,村里这些日子已经死很多人了,你还背着孩子出来瞎晃什么呢?!”
屠夫一瞪眼,孩子感受到低气压,开始哇哇大哭,“他哪里有个男孩的样子,还不如雪衣!陆家儿郎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整天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女子将孩子抱在怀里,袖子一甩,将男人的视线与孩子隔绝,轻拍小孩后背,“雪衣下山采药,都一天一夜了还没回来,她打小就机灵,倒是不怎么担心。毒又不是瘟疫,会传染。若是被找上,早晚会死的,不管在屋内还是屋外。咱们神木族虽不怕死,可这孩子还这么小……”
屠夫洗干净满手血污,看到唇红齿白的娃娃渐渐止住哭声,川字纹的脸上不免浮现出一丝笑容,他一摸娃娃小脸,娃娃转而咯咯直笑,他顿了一下,“我有个远房亲戚,姓顾,打土匪起家的,早年夫人受过伤,生不了孩子,要不把这孩子给他们养几天。也去土匪窝里混混,增强点阳刚之气!长得真像女娃娃!”
村子里男人在后山搭建祭祀祭台,女人准备所需的酒水、香烛,孩子们准备童子尿,看谁尿的远。
“今夜子时,族长要开始祭祀,希望天佑我神木族,助咱们击退洛灵阳。”
“洛灵阳不是要神树的神魂么?左右神树也无法保佑咱们,给他不就是了?”
“说什么胡话?神树是神木族的象征,有沟通天地之效,没有神树,神木族也会消亡。相传神树连着通天之路,是登仙的最后一步。若没了神树,九州内再无人可登仙,绝了他们成仙的机会啊!”
傅无极在很多人面前或者身体中穿行而过,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他就是透明人,无人能看到他。想来这些年未曾听过一人成仙,也与神树消亡有关。
“神木族族长长得很像我师父,他们还都姓陆,也许我师父是神木族后代。他们说的神树就是你吧?”
神树抖抖身上的叶子,“我只是一棵扶桑树,还是长在后山腰的。洛灵阳释放第一批毒时,神木族的人慌了,不再信任我,不再向我祈祷,我没有愿力加持,一夜之间这树上的叶子就掉了一半。释放第二批毒时,他们试图将我的枝干砍下,焚烧枝叶去驱散未知的毒,我的根茎就开始枯萎,整棵树就垮掉了。我可是神树啊,是被爱、信仰、真诚等精神之力浇灌的,如果失去信仰浇灌,就是我崩塌的开始,无法再与天地沟通。”
“不是我给自己脸上贴金子,其实我挡住了几波毒攻击,只是无人知晓。他们看到神树不足,就信仰崩塌了……人的爱憎转化,属实太过容易。”
“最终你见到喽,神木族人把我砍了个半死,洛灵阳把我劈成两半,我被族长所救,成了地灵。前后两世都被人类害死,我心有所怨化身成魔,理所当然吧?地心莲原本在那条河里,它从后山山峰一路流向村庄,现在看不到,可能被什么人带走了。”
“看来这里的记忆是神木族灭族前发生的事,我当年听我爹说过,洛灵阳死在那个像我师父的族长手里,咱们去祭祀的后山看看,说不定还能见到那个陆族长。”
傅无极脚步飞快,他漂亮的长卷发在空中乱飞,一眨眼就到了后山。
神树的兴奋声都快冲破傅无极耳膜了,“看到了吗,那个就是地心莲!当年它还邀请你去它身上扎根呢!你不喜欢顺水漂泊的生活,就无情拒绝了它。地心莲气得好几天没开花,还在我面前絮絮叨叨说你的坏话,听得我叶子直掉。”
“如果是神木族灭族前,你说不定还能找到你前世那株雪灵芝呢!”
傅无极抠抠耳朵,这些事他实在不记得。他顺着声音望过去,十来个大汉抬着一块大石头,石头上是一朵粉红的荷花。荷花在水墨画背景下依旧粉粉嫩嫩,花朵随着微风摆动,栩栩如生。这个地心莲也是虚影,傅无极无法触碰,地心莲中心有一个血灵芝,颜色鲜艳到与水墨画格格不入,中间还散发出一丝灵气。
怎么得到这个地心莲,还不让莫光明捷足先登,是他们需要想办法解决的事。
傅无极看到如此大一个地心莲,莫光明如果不是眼瞎,一定看得到,可他为何没出现?这一切都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傅无极扭头看到了身着红黑白三色祭祀服饰的人,他头带面具,祭祀服饰的繁琐程度不亚于魔神殿,傅无极穿过的那一套。
周围的村民都叫他陆族长,傅无极看着那个与陆百里相似的背影,愣了神,他这才在周围人口中得知,他叫陆长陵。他会是陆百里的爹吗?
傅无极这才感觉,他对陆百里知之甚少,不知他师父是哪里人,年岁几何,甚至玄剑宗灭门一事,他都是从幻境中看到的。他师父从不讲自己的事,每次傅无极问,他都打哈哈敷衍过去。
陆百里这两年因救陆行渊身体有了很大的损伤,也甚少出门。仅存的乐趣是半躺在摇椅上,指点陆行渊医术,双方意见不同还能大战三百回合,玄剑宗栅栏里的鸡都能被吵醒。
傅无极都忘记上次与师父谈心是啥时候了,这次回去定要好好抱抱师父才是。
时间过的飞快,眨眼接近子时,陆长陵一通施法,地心莲中心的东西很像血灵芝,缺了一角,像被谁啃的。整个血灵芝闪着红光,正好投射到十公里外的神树上,这棵神树伤痕累累,其实已经没有意识了。
傅无极有种很强的心灵感应,那个血灵芝一定跟自己有关!血灵芝怎么到地心莲上面去的?
神树看着陆长陵手中那团绿色的光簇,叹了口气,“我的神魂在他手里,陆族长还是想复活我的,我刚恢复记忆时,还怨恨过他。”
“长天在上,请恕我族人破坏神树一罪,所有责罚我一力承担。请助我复活神树,斩杀洛灵阳,佑我神木族代代昌盛。”
说着他割开自己胳膊,鲜血滴在血灵芝上,后方人一直在喊族长,他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们禁声。
子时已到,月光洒下余晖打在血灵芝上,在周围符咒映衬下,整个村子都笼罩在血红的法阵中,祭祀进行到一半,就听到外面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那是洛灵阳的人来了。
这些年洛灵阳在九州很风光,魔渊殿在九州家喻户晓,他有名有利,还杀魔龙,抽龙骨,铸魔剑。他修行天赋极高,魔族和仙门的修炼方法他都试过,他不想成仙,但奢望寿与天齐,逍遥于人世间。于是想得到神树的魂魄,但这一招也算阻了仙门的成仙之路,也被不少仙门抵制,那又怎样呢,没有任何人能成功阻止他。
“里面的人听着!本尊此番前来只想得到神树,若你们将神树奉上,本尊若心情好,可放你们一条生路。”
陆长陵的祭祀面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傅无极看到了一张与陆百里完全一样的脸!长相比陆百里年轻,眼里有光,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顾不得面具掉落,径直护在法阵前方,“不!神树永远属于神木族,是信仰、是象征。你若想得到神树魂魄,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信仰不灭,神木族永远不退。”
“是你用蛊虫操纵神木族村民,引导他们背弃信仰,质疑神树。你在做天在看,作恶不会神不知鬼不觉,你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陆长陵从身后抽出一把周身漆黑的长剑,剑身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一时光芒大盛,径直砍向洛灵阳!
几个回合过后,傅无极眼睁睁看着这个与他师父很像的男人被甩飞出去,砸在地心莲上,他又忘了这还在幻境里,跑向陆长陵,“……师父?”
“血灵芝,这是地心莲的幻境,事情已经发生,你阻挡不了。我那棵树的本体马上要被砍掉了呢。”
“我知道,看到了么,地心莲中心的血灵芝越来越红了。”
傅无极脚步未停,神树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神树被砍成两半!血灵芝剧烈颤动,开始向外滴血!!
傅无极与陆长陵隔着幻境对视,他从地心莲中心拿出血灵芝,随后将手覆盖在地心莲上,只听陆长陵低语:“长天在上,我将神树魂魄注入地心莲,请去寻华南宗掌门,他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