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蓁在进城前的这一晚上睡得并不安宁,久违地梦到了在庄子上的事。
梦里有很多雾,看不清,摸不着,明蓁正打算寻母亲一起去放纸鸢,可身后的下人没有跟上。
她找不到路,她找不到回去的路,也找不到母亲,她便坐在地上哭。
眼泪落到草地里,直至看不见。
她好害怕,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天色已经日落,目光所及都是光秃秃的树和倾斜的影子。
天已经快累了,什么人也看不见,隐约还有狗吠声,明蓁一直坐在地上哭,直到出现了一个男人。
他走路很慢,一瘸一拐的,身上狼狈不堪,清俊的脸上止不住的沧桑,他艰难的蹲在她的身前,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一直看着她。
明蓁有些怕他,站起来想离开,就见他手里的帕子是阿娘的,抓着他有些脏的袖子,泪眼汪汪,问他可不可以带她去找阿娘。
他皱眉,把她的手从袖子上取下来,又用帕子给她的手擦拭干净。
“别哭。”
明蓁担心他不带她去找阿娘,便没再哭,只是哭太久没停住,鼻子一抽一抽的。
男人将帕子收进怀里,才带着她离开。
那日的夕阳其实很好看,只是当时明蓁没有心情注意。
她没有想到,她那时最后一次见着庄子里的夕阳,也没想到会就此离开父母。
她都没有好好道过别。
那人告诉她,她的外祖母来接她回去,她不依,要和阿娘一块,那人告诉她,你娘亲收拾行李,要晚一些。
后来,她便到了南溯,马车走了很多天,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明蓁一直没有等到要等的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直没有等到。
直到有一天,有人对她说,他带她去找她的家人。
窗外的雨声哔哩啪啦地打在房檐上,让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
明蓁缓缓睁开眼,偏过头,屋外的雨小了不少,依稀能看见月光,辨不出是什么时辰。
明蓁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想着明日就要见到父母,她心中还是难免紧张。
也不知道闻祈现在醒了没有。
明蓁坐起身,披好衣裳,走到窗前,一抬头便能看见夜空中的月亮。
看着月亮,明蓁想到的却是闻祈。
在窗前站了会儿,客栈里逐渐有了声音,明蓁穿好衣裳,收拾好包袱,便拿出闻祈写给她的字。
看了一眼,心想这时便也练不到了便小心收好。
明蓁没待多久,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明蓁,是我。”
明蓁打开门,就见闻祈站在门外,鸦青色长袍,头束玉冠,腰间配着一块玉佩,较平时要更郑重。
现在天还没彻底亮,明蓁看看着他,“现在就要走了吗?”
闻祈颔首,“今日进城人多。”
明蓁点头,拿好床上的包袱,便和他下了楼。
闻越已经到楼下,正打着哈欠,显然还睡够,见闻祈过来站直了身子,将手中的一沓纸递给他,“哥,我抄了一晚上,觉都没睡好。”
闻祈示意时安接过,语气冷淡,“下次莫要再犯,你先给明蓁道歉。”
闻越一眼看向明蓁,她莞尔一笑,闻越心里暗骂一声,她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他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对不起,明姑娘。”
明蓁见闻祈要出去,随便嗯了一声,也跟着出去。
闻越见两人都走了,也没再在意明蓁的敷衍,今日心情倒是不错,累了那么久,终于要到家了。
几人入城时人并不多,没多久便检查通过了,现在的天亮得早,大街小巷商贩隐约有了要喝声。
许是昨夜没休息好,明蓁在马车里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是时月在唤她,明蓁睁开眼,就见时月也在马车内。
“明姑娘,要下车了。”
明蓁顿时清醒过来,看向窗外,天已经大亮了,明蓁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她朝时月点头,拿着包袱下了马车。
下来时,才发现人很多,明蓁抿唇,下意识的朝闻祈走去,他身前还有一个年轻的公子,两人还在说话。
明蓁停下脚步,等两人说完话,听见身后有声音,明蓁折首,就见闻越下了马车。
明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倒是闻越朝她走了过来。
两人离闻祈有些距离,闻越指着那个年轻男子,问明蓁,“你知道他是谁吗?”
明蓁没理他,闻越真是莫名其妙,她怎么会认识那人?
闻越见她这样,心里也没了劲,明蓁果真无趣。
“明姑娘。”
时安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喊了明蓁一声,将手中的食盒递给明蓁,明蓁接过,打开看了看,眼里有了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