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需要慎重而有理有据的回答，否则她会毫不犹豫地杀死艾玛，哪怕最终的结果是同归于尽。

“我是来自异世界的快穿者，为了杀死0号伪人专门来到这里。”艾玛老实回答。

江明笑出了声。

“你觉得我很傻吊吗？”

艾玛：……她就知道江明是不会信的！！！！

艾玛缓慢地眨着眼睛，绞尽脑汁思考该编个怎样的答案。

她半晌没有回答，直到江明微微调转枪口，朝艾玛脚边开了一枪，以表警示。

艾玛纹丝不动，只朝江明撇了撇嘴。

“有必要吗？”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抱怨。

“我想你早就一无所有，那此时和我作对有什么意义？简直莫名其妙。”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我是个取乐为生的乐子人，而我的目的……”

“我的目的就只是好玩而已！”

虽然艾玛很不爽江明对她这个救命恩人如此不礼貌，用恶趣味十足的口吻回答了江明的问题，但这是她完全真心的回答。

她所做出的一切事情，都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好玩。

“好玩。”江明微眯起眼睛，“你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做了这么多事，给伪人下了这么多绊子，就只是为了好玩。”

她的语气渐渐带上了几分不可置信。

“好玩还不够吗？”艾玛歪头，“不然为了什么？权力？金钱？名誉？”

“如果有也不错啦。不过归根到底还是为了好玩。”

“所有的东西都不可靠——亲人会离开，力量会减弱，权力会流失……但好玩的东西玩到就是赚到。”

“像我这样的人……”她指向自己，“才适合在混乱、无序、充斥着恐怖与暴力的世界里生存。”

可能是江明的样子勾起了她的回忆，艾玛今天的话格外多。

“而你。”她向前走了一步，迎上江明蓄势待发的枪口，“你这样富有责任心的、珍视某样东西的、连属于人类的责任都要扛在肩上的人，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只会走向自我毁灭。”

“真是幸运，你还有机会。”

“无论如何，我都救了你一命，起码帮我一个忙吧？0号伪人死前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艾玛漆黑的眼睛渐渐蒙上泪光，带着恳求的语气对江明说道。

这低声下气的姿态起不到太多作用。江明认为这答案说服不了她，决心射杀艾玛。

不过，她停顿片刻。

“0号伪人告诉我，它为来自世界之上的大人物效忠。”江明的语调带着轻微的的怜悯，“据说那位大人物非常强大。”

在开枪的前一刻，她看见艾玛的脸上闪过笑意。

那笑容狡黠明媚，和脸颊上闪烁着细碎光芒的泪花形成鲜明对照。

江明扣动板机。

枪声响起。第一发子弹被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护盾阻挡，紧接着，江明对面的大门上出现几个焦黑的枪口。

艾玛消失不见。

“宿主脱离世界成功。”

“恭喜宿主解锁隐藏成就：叛徒。获得奖励——伪人之心。”

“介绍你听不懂的，请返回宿舍后仔细阅读。”

“恭喜开启系列任务：追杀叛变快穿者鸠。”

“任务奖励：鸠的全部积分——8千万。”

伪人入侵世界，江明。

随着艾玛的直播，国家以强硬手段封锁x市与y市两座城市，在短短几个月内将伪人初步清剿完毕。

九死一生从工厂逃出后，江明被编入了伪人特查组为清剿效力，总共立下了两次三等功，一次一等功，获得了国家级别的表彰勋章。

她沉默、可靠、拼命，得到了不少高层的赏识，未来的路会是一片坦途。

艾玛的存在和那段直播录像被列为最高机密，永远封存了下来。

这起惊人的惨剧引起了世界范围的关注与同情。整整半年时间，互联网上都在探讨这起事件与它牵涉到的无数受害者。

民间自发组成的对抗伪人据点被重点保护，它们残留着无数心怀希望的人们存在过的痕迹——那些日记、观察笔记、剪报簿还有新闻合集，一点点拼凑出灾难是如何膨胀发酵。

一位护士在便签本上断断续续写下的日记，简单记录了她每天遇到伪人的普遍特点，期望能为未来的某人提供帮助。一位民警向上级递交的无数份报告，字字泣血，一份比一份更加绝望。

这些纸张里浸透了恐惧、痛苦、思念与担忧，无数人的一生就这样化为铺满灰尘的纸张。

艾玛说得没错，哪怕如今的江明精于杀戮，她也依旧，且永远不会是一个能在地狱生存的人。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回到过去，回到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回到平静而安宁的日子里，为此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江明非常适合成为快穿者，但主脑并没有向她发出邀请。

在两城解除封禁的那天，江明回了一趟老家。

这是她母亲和妹妹所住的地方，也是她长大的地方。

在得知伪人存在的那天，她给母亲和妹妹打电话，发现两人都已被伪人取代。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属于伪人的，竭力模仿人类的诡异声线。

那是一个漆黑如墨的夜晚，江明拿着手机呆站在客厅，慢慢瘫倒在了地上。

那时候的感受，哪怕下地狱也不会再更痛苦一分。

大仇得报。江明带着纸钱、线香和母亲妹妹爱吃的东西回家，准备祭拜她唯二亲人的亡魂。

当她拿出钥匙打开门时，发现家里乱糟糟的，妹妹的房间里穿来极为响亮的呼噜声。

江明气疯了，以为她家里还藏着伪人，拔出枪朝卧室走去。

堆满玩偶的床上，一个头发乱蓬蓬的高中女孩听到声响，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被洒到枕头上的阳光刺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到江明，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眼泪立刻从眼眶中满溢出来。

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最后三两步跳下床，扑进了江明怀里，和姐姐紧紧地抱在一起。

她温热的眼泪打湿了江明的肩膀。

“你这个……你这个！”

“我先前和妈都联系不到你，都快要担心死了！”

女孩的话语带着竭力扮演出的明快爽朗。

为了躲过伪人的追查，江明换了好几次电话卡和手机。

江明一脸茫然地看着妹妹。

“嘿嘿。你妹和你妈厉害吧。我们早就发现不对劲了。”

“被盯上以后，我们东躲西藏和伪人周旋，最后卷铺盖去了乡下——就是姥姥的老房子。”

“我们给你打了好多电话，留了好多言，但你根本不接。妈妈在家里哭了好久好久。”

江明的嘴唇抖了抖，最后问：“那妈呢？”

“妈她出去买菜了。”女孩抹了抹自己湿漉漉的脸颊。

“哎呀，姐！别哭啊！”

她自己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她想问江明是怎么活下来的，想问江明是不是很担心她们，想聊聊那些逃亡、躲藏与艰难的抉择。

但最后，女孩只是默默抱紧江明。

“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