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起了手机,都放弃了今天去游乐园玩了,等在地铁站的自动扶梯上准备下去坐车回去了,手指搭在了扶手上。不知怎么地,脑海中就浮现了最近总是跟在我的身后,一个形单影只的身影。
啊,我想到了有时转头不经意瞥见的。
乙骨忧太在背后注视我的背影,他默默垂下头的模样阴郁苍白过了头,一次两次的笑容始终难能可贵。完全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兴趣爱好,有什么喜恶,一放学就成为了回家部的一员。
我:「啊……乙骨同学现在有时间吗?要去游乐园吗?」
回过神,我的消息已经从Line聊天窗口发出去了。
居然被读了。
不是“居然”。
仔细一想,乙骨忧太怎么时时刻刻都在手机前回复的,说不定他的黑眼圈都是这么来的。而后进入了一段“正在输入…”的时间,一分钟,两分钟,“正在输入…”停下了,「好」
是给人一种想拒绝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纠结了半天决定再忍耐一次,不得不妥协了的感觉。
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车站外待了会儿。
乙骨忧太的到来比我预想中早了不少,脚步比平时明显了很多。一转头,他的身上出了汗,些些汗湿的领口贴在过于纤细的脖颈上,垂下的眼帘无法言喻,整个人出乎意料地闯入了我的视野中。
和不久前在我的面前,满是眼泪,满是情感,满是悲伤、孤独、痛苦、难过的他,与之有一瞬间的重叠。
现在满是呆毛,乙骨忧太现在满头都是乱糟糟的头发了。
风是天生的发型师,把他的发根吹成了充满空气感的质感,不用特意用上发夹,所有的头发都被吹到后面去了。发尾还有点翘翘的,有点可爱。
我突然就没有那么难受了,心情好起来,用手指指他发型的时候,甚至有了能够开玩笑的心思、意图,“……乙骨同学,你的头发都翘起来了。”
看他手足无措,看他慌里慌张,看他窘迫地压住了有自己想法的头发一直往下压。
“乙骨同学,你刚好有空真是太好了。不然这两张游乐园券就要浪费了,我就只能一个人去游乐园了。所以真是太好了。”
这是真话。
然而,乙骨忧太露出了一瞬“一个人……云母同学也会是一个人,会没有人一起去游乐园吗”的眼神,湿润,晶亮。低头看向我的眼睛,也只看得到我一个人。
好可怜。阴沉极了。
表现出一副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可怜了,任何动静都能使他胆战心惊,只能缩起来保护自己的样子。
我带乙骨忧太去乘坐地铁,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一旦停下奔跑,吹起的头发就重新落到了他的眼前、后颈和脸上,渐渐地沾上了汗水。他的手心冒汗,温热黏腻的汗意被风一吹就变成了凉意,手里紧张地捏住了裤子一角。
“我也…觉得太好了。”他轻轻,“因为我真的很想去游乐园玩,最近,刚好很想去游乐园。”
“我听说它的摩天轮还可以许愿,在摩天轮的最高处,只要是认真许下的愿望,一定都会实现。”
乙骨忧太:“真的会实现吗……?”
我:“会、会的吧?”
我一边走,一边难得开口卡了一下。因为我自己是从来不相信有的没的,从小到大都没有相信过一次超能力、圣诞老人和摇摇曳曳的生日愿望的。
他居然相信诶……
没想到他还在相信午夜十二点时分的灰姑娘,还相信做家务的田螺姑娘,还相信竹子里的辉夜姬吧。倒是没什么不好的。要是能一直相信下去就再好不过了。
我:“乙骨同学,我想去坐摩天轮,可以去吗?”
乙骨忧太:“诶……?要坐吗…………”
乙骨忧太的声音小小的,仿佛已经出神了,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而很小声。“我也想坐……”没多少血色的嘴唇开开合合,不小心漏出了心底里真实的想法。
想和云母同学一起去游乐园,一起坐摩天轮,一起许愿……
恰好,下一班电车进站了。
呼啸而来的车厢带起了一阵嘈杂的风声,使得我的回复听不太清了,发丝和蝴蝶结都在其中翩翩飞舞,到处乱飞的末端轻轻打到了我的面部。
电车开门、到站、关门的播报声显得过分清晰。
不断有汹涌的人群在我和他的身边上车,下车。
“可以啊。什么咖啡杯、海盗船、旋转木马、鬼屋,乙骨同学,大可以把你想玩的游乐园项目都玩上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