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乙骨同学，先问一下，你的寒假作业都写好了吗？」

乙骨忧太：「诶？」

乙骨忧太：「我写了的……」

我：「真的吗？」

我：「那明天一定要交给我」

——那明天一定要交给我。

乙骨忧太：「好」

乙骨忧太放下手机，看到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因为得到了少女的回复，他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再次暂时安定了下来，能多坚持一段时间了。

乙骨忧太的手按亮手机，继续看聊天消息，早就已读的消息不会再变了，怎么看都不会被对方发现。

乙骨忧太的手机在一分钟后息屏了，被重新按亮了，继续一眨不眨地看了一遍、一遍，屏住了呼吸。

乙骨忧太好开心，好开心能和云母同学聊天，好开心自己是她朋友中的一个，好开心云母同学愿意和他说话，好开心明天开学又能见到她了。明明是开心的。

如果醒来发现一切都只是梦，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不是梦。所以他现在是开心的。

乙骨忧太戴上耳机，用耳机中不断循环的歌封闭泣自己的耳朵和内心。整个世界，只有他的心脏在胸口正在缓慢跳动，血液流淌过耳膜的声响。

他用侧躺的姿态慢慢在床上蜷缩起了身体，黑发分散在额头、床单上，用来保护自己。手中的手机。孔雀蓝的眼眸发散出一种失焦的质感。

妹妹：「哥哥，明明放寒假了，你也不回家吗？」

他慢慢吞吞地点进了从来没回复过的聊天页面，垂下眼。距离消息发来的时间已经隔了数天，他想了很久很久，终于咬了咬自己的脸颊肉，敲下了一个字。

乙骨忧太：「嗯」

乙骨忧太：「因为……因为……我每天都要照顾仓鼠，就没办法回去了」

半小时后。

妹妹：「哥哥，你养了仓鼠吗？」

乙骨忧太：「嗯」

乙骨忧太真的收到回复的一刻，没能分清他心中的情绪是什么。

应该欣喜、应该愧疚、应该不安、应该后悔吗？应该他聊最近和云母同学一起养的仓鼠，然后妹妹开始聊她养在家里的小狗吗？应该找到重新开始的办法吗？

他还没分清，他还没体会，比他更早的是，是妈妈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他接起电话，传来了妈妈有些刻意压低了的声音，传来了曾经问他“我们家忧太最爱吃盐渍高丽菜淋芝麻油了，对不对？”的声音，传来了熟悉的、陌生的声音。

“那个，忧太，你妹妹告诉我你给她发消息了……？”

「哥哥，你养的是什么品种的仓鼠？」

“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已经是寒假最后一天了吧……”

「我可以看看它的照片吗？我之前也好想养仓鼠的」

“忧太，你妹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可是妈妈不同意我养，说小狗会吓到仓鼠的」

“我现在只希望她好好的，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哥哥、哥哥？」

“如果连她都要失去的话，妈妈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忧太……”

「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去哥哥租的公寓的」

电话一头，是妈妈越来越泣不成声的声音。

与此同时，妹妹的消息还在一条一条发来。

乙骨忧太张开嘴，居然产生了一种很长时间没说过话的感觉，一种很久没喝过水了的错觉，低低地，“我……我最喜欢妈妈了，最喜欢妹妹了。所以，我知道的。对不起让妈妈担心妹妹了。”

那他呢？

电话中传来的究竟是谁的声音，好乱好乱好乱。他的心中好乱。他完全听不见自己的内心在说什么了，只有乱糟糟的一团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对他！对不起，对不起，原因都出在他的身上吧。只有他不幸的话，就可以了吧。

好开心，好开心。云母同学和他一起去了游乐园，云母同学和他一起坐了摩天轮，云母同学和他一起过了平安夜，云母同学和他养了仓鼠。给云母同学发了消息的时候，都好开心。然而随之而来的是云母同学多少分钟没回复他了，是不是因为他不小心说了什么惹人厌的话。

好想撤回，好想撤回。好想重来一次。好想干脆把人生从头来过。重新来过的话，他整个人是不是就会焕然一新了。变成另一个人的话，是不是就不会伤心难过了。他想和云母同学一直一直待在一起，不用分上学日和周末、学期和寒假、晴天和雨天。

妈妈，那他呢？那他呢？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摸地黑了下去，黑暗的公寓中，只有他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叮咚的一声。骤然的光亮照亮了整个昏昏沉沉的空间。

云母翡翠：「对了，收拾房间的时候刚好看到了，给乙骨同学你看下我小学收集过的各种橡皮擦」

云母翡翠：「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橡皮擦摆满了桌面的照片.jpg」

云母翡翠：「很可爱吧」

乙骨忧太：「嗯，好可爱，我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