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我从来没有想过……”乙骨忧太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里,其中是孔雀蓝的颜色,嗫嚅的嘴唇明显缺少血色,而整个人变得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因为没有想过,也就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从“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到“想不出自己说错的是什么”到“是哪里错了吗”,并不理解,只是一如既往地陷入了不安的感觉。无论如何,他都会感到始终挥之不去的不安而已。
如果他讨厌自己的话,如果他什么都做不到的话。
从始至终,乙骨忧太的态度都是弱声弱气的,给人一种谁都能够要求他、改变他的错觉,“云母同学,还想知道什么吗?是想知道更多里香的事吗?”
我……
当然是想知道的,想知道他不是只有我一个朋友吗,想知道他早早出车祸去世的青梅竹马,想知道我对他来说算是什么,想知道他为什么还随身带着戒指。
真的是,我都说了什么啊。
“对不起,乙骨同学忘了我刚才的话吧,我说了不太好的话。”我垂下眼,被一字夹别到一侧的长发有些落了下来,露出了抱歉的表情,“我也有青梅竹马,可以理解他们是很重要的人,她理所当然很重要。”
“诶?”乙骨忧太显然一时间理解不了我在说什么,措手不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里香她是重要的青梅竹马…………”他又忍不住向我提问起来了,“那云母同学呢,你和你的青梅竹马呢?”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他们是我很重要的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过暑假,一起看烟花,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吧。会一起上高中,一起上大学吧。”我说。
然后就会把他抛之脑后。我说。
然后会把他抛之脑后吗?他问。
“…………嗯。”乙骨忧太发出来小小的一声,“那就把我抛之脑后吧。”
“我只要现在能做云母同学的朋友就很满足了。”
——骗人的。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们对云母同学来说更重要吧。”
——骗人的。
“云母同学,我什么都会努力,什么都会去做的。”
——骗人的。
我只能说,“是吗。”
乙骨忧太的手指扣在自己的书包带上,待在原地没动。“云母同学,你……是不开心吗?”他的睫毛很长,半长不长的头发看起来毛茸茸的,呈现出一种低眉顺眼的态势,一旦笑起来会有种极其讨好的意味。
难过的话,就会直接变成:(的样子。
我:“我没有不开心:(”
乙骨忧太:“太好了…!我还以为自己惹云母同学不开心了。”
我:“我有什么应该不开心的吗:(”
乙骨忧太:“因、因为我很容易让人觉得很烦?”
我:“确实有那么一点吧:(”
乙骨忧太:“谢谢云母同学没有因此讨厌我……”
“我不想被云母同学讨厌。有时,我会有种里香还在身边的感觉,只有她还没有讨厌我的感觉……云母同学,你…………”是不会讨厌他的吧?
你是不会不理他,不会离开他,不会烦他的吧?
乙骨忧太还想说什么,世界上只有我、只注视我一人的眼神可怜巴巴,充满了依依不舍的乞求,一丝丝,一点点,又显得有几分了无生气。
“乙骨同学……乙骨同学。”我忍受不了地打断他的话,而他一意识到我呼唤的是他的名字,立刻抬起了头,“我要回家了,我现在一定就要回去了。”
“所以……”
本来是我先停在中途,超过我的乙骨忧太回头等我的姿势。我和他面面相对,跟随我一连后退了几步的动作,相隔的距离一下子拉远了更多。
“今天就到这里吧。”
我紧紧挎住制服包,想不了那么多了,回头往自己家的方向快步走去。不,应该说我一开始还是快步快行,没走几步,已经变成埋头奔跑起来了。
不要,不要听见“云母同学你怎么了吗?”的疑问,不要被他追上来拉住了手臂。我只想哪怕是早一秒能够离开他的身边,跑到快要接不上下一口气。
我面无表情。
直到乙骨忧太不可能再追上我,我才慢慢地减缓了奔跑的速度,开始踢路边的一块小石子,开始根据路砖的直线走边边,开始扯绿化带里的叶子撕着玩。
石头被踢到哪不见了,路砖很快走到了头,叶子被撕成一条一条的。
之后,我去文具店购置了一些新文具,我在超市里逛来逛去了半天,我坐到公共区域的座位上休息,我试吃了几块面包店的新品,我做了一切我能够做的事。
我感觉一点都不开心。虽然本来就没多开心。
我:「看到了一支可爱的笔,明天送给你」
松井惠美:「真的吗!」
松井惠美:「谢谢云母同学!我好期待明天快来!会是什么样的!」
影山飞雄:「社团训练后便利店的肉包,很好吃」
我:「那我也想和影山同学一起吃」
影山飞雄:「下次我请你」
影山律:「你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在状态,没问题吗,翡翠?」
我:「没有啦」
影山律:「好」
我:「对了,到时候帮我试试我做的料理的味道吧」
我:「我是学生,给我打折!」